儼然是一幅雄霸雪域、蒸蒸日上的強盛帝國。
可在紀風眼裡,繁華之下,亦有疾苦。
西蕃社會階級壁壘森嚴,貴賤天生註定,律法明文固化等級尊卑,一絲一毫不得逾越。
走在路上,一眼便能看清高低貴賤。
貴族與官吏出行,高頭大馬,謇C華服,衣飾綴滿寶石、鎏金配飾,流光奪目。
隨從前呼後擁,路上的行人遇到他們,必須側過身子低下頭,伏地避讓,稍有怠慢,便是責罰。
貴族與官吏居住在河谷最好的莊園谿卡之中。
良田千畝,牛羊無數,坐擁一方物產,衣食無憂,奢靡安逸。
而底層的平民、農奴與奴隸,活得卑微如草芥。
他們衣衫破舊襤褸,多是粗糙黑褐氈衣,打滿補丁,身形枯瘦,面色蠟黃。
農人終年深耕梯田,日出而作,日落不息,種出滿倉青稞。
但大半盡數上繳官府貴族,自身只剩微薄口糧,勉強餬口。
牧民天天游牧草場,養護成群牛羊。
卻無權私售分毫,四季奔波,風雪侵體,終年勞苦,不得安閒。
更底層的奴隸,更是毫無人權可言。
生死榮辱,都由他們的主人掌控,可買賣、可贈予、可責罰,命如草芥。
同一片雪域山河,同一片藍天白雲之下,卻是不同的命摺?
除了等級制度外,更讓人膽寒的,是西蕃律法。
律法護權貴、固等級,對底層百姓的約束與懲罰,嚴苛到近乎殘忍。
偷盜、忤逆、怠役、避戰,但凡觸犯律條,輕則鞭撻流放、剜面刺字,致殘毀容。
重則斷肢割鼻、囚牢終身,甚至連坐族人,禍及全家。
紀風曾路過一處河畔刑場,地面常年浸染暗色血痕,風吹過,一片血腥味。
街邊偶有犯錯的平民,被士卒當眾鞭責,皮開肉綻,哀嚎不止。
圍觀者無人敢側目,無人敢求情,人人面色麻木,似乎早已見慣這般殘酷世道。
還有無休無止的征戰。
西蕃全民皆兵,男子成年便自帶兵甲,編入軍籍,終身待命。
連年對外征伐,年年有徵兵,有戰事。
疆域越拓越廣,西蕃聲勢愈發浩大,可代價全由底層百姓承擔。
青壯年男子多被徵召入伍,遠赴邊疆廝殺。
無數家庭骨肉分離,妻兒守空帳,老母盼兒歸。
無數西蕃男子離家,終將屍骨埋於異域沙場,馬革裹屍不得還。
西蕃的繁華是真的,軍力的強悍是真的。
可西蕃人民的疾苦,亦是真的。
紀風一路西行,看遍這雪域悖論。
他感悟眾多,知白、桃枝枝等人也是如此。
漸漸的,他們離通天江源頭,越來越近了。
地勢愈發高聳,空氣愈發稀薄。
塵世的煙火氣息漸漸被高原吹來的風吹散。
西蕃的集鎮、莊園、戍堡、牛羊盡數被甩在身後。
人煙越來越稀少,大地漸漸迴歸原始蒼茫。
最後一片牧民的帳篷消失在身後,前方再無人間痕跡。
目之所及,是連綿不絕的萬古荒山,皚皚白雪覆滿峰頂,千年不化。
裸露的玄黑岩石錯落嶙峋,冷峻蒼莽,寸草不生。
長風橫掠荒原,呼嘯不息,捲起細碎雪沫漫天飛舞,天地空曠寂寥,沒有半點喧囂。
“公子,好冷啊。”
知白縮了縮脖子,往紀風身邊靠了靠。
紀風取出之前白狼舊地老族長給的那袋古桑果,遞給知白等人。
老族長曾說,這古桑果吃了,可不受河谷陰寒的侵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