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沅接過筆,看著那盞空白的飛燈,筆尖懸在紙面上,久久沒有落下。
十五年裡,她看過無數人在飛燈上,寫下自己的願望。
有求平平安安的,有求姻緣的,有求功名的。
每一年,她都在為千燈會忙碌,從來沒有在飛燈上寫下自己的願望。
“寫什麼呢?”
清沅抬起頭,看著下方燈燭輝煌,遊人熙熙攘攘。
又看向遠處,雲霧正慢慢漫上崖壁。
她生於青山,長於古觀,十五年清心寡慾,不求情愛,不貪浮華。
寫願飛仙谷歲歲安寧無恙?
寫飛仙觀香火綿長不絕?
還是寫四方往來世人皆心安歸處?
就在她思索良久之時,旁邊忽然擠過來一個身影,鬼鬼祟祟的朝她飛燈上看來。
清沅轉身看去,發現是林錚。
“林少俠,你?”
林錚見自己的小動作被清沅發現,急忙縮了回去,眼神忽閃著往旁邊走去。
“我就是......就是在想,朝夕的‘朝’字怎麼寫。”
“咳咳,忽然想起來了,我去那邊寫。”
清沅看著林錚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她在飛仙谷住了十五年,見過、替遊人寫過這兩個字。
朝夕相見、朝夕相守!
可林錚一個漂泊獨行,不信仙神,只信手中長槍的少俠,寫這兩個字幹什麼?
清沅沒有去問,隨後在自己的飛燈上,筆墨落了下去。
林錚蹲在臺階上,把自己的飛燈攤在膝蓋上,用筆極其認真的寫著。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用嘴將墨吹乾,拿起來看了看,露出滿意的笑容。
“林少俠,你寫的什麼願望?”
知白湊過去要看,飛燈卻被林錚高高舉起。
“咳咳,當然是行走江湖,仗義出手了!”
綰綰飛到空中,瞄了一眼,捂著嘴飛了回來,趴在紀風耳邊說了一句話。
紀風聽完,看了林錚一眼,笑而不語。
綰綰身形始終隱去,林錚並未發現。
看著紀風的笑意,他總感覺自己被看穿了。
“咚!”
“咚!”
“咚!”
戌時的鐘聲悄然響起。
老道長站在崖邊,道袍被風吹的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高聲喊道:
“吉時已到!”
“放!燈!”
那聲音響亮又渾厚,響徹整個山谷。
剎那間,萬千飛燈從山谷中齊齊騰空。
一瞬間,整座山谷都被點亮了。
萬千飛燈同時脫離人們的手掌,往星河而去。
“孃親孃親,飛了飛了,好漂亮啊!”
“是好漂亮啊!等仙神收到你的飛燈,你寫在上邊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真的嗎,孃親?”
“嗯嗯。”
“小姐小姐,你一定會嫁給一個如意郎君的。”
......
山谷中頓時驚呼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有孩童牽著他孃的手,仰著頭看著那萬千飛燈。
有富家小姐雙手合十,虔盏钠矶著。
紀風點燃了自己的飛燈,抬手將那盞燈輕輕往上一托。
飛燈被裡邊的燭火撐得鼓鼓得,飛了起來。
帶著“昭昭如願,歲歲安瀾”的祈願,緩緩匯入那片燈河。
知白踮著腳,兩隻小手捧著自己的飛燈,輕輕往上一推。
“我要長高!”
他喊了一聲,又急忙捂住嘴,左看右看看有沒有人聽到。
見沒人注意,他又看向自己那盞燈。
那盞畫著小人和橫線的燈飄了上去,混在萬千飛燈中,轉眼就分不清哪一盞是他的了。
綰綰和牛淵等人也放飛了自己的飛燈。
眾人都望著那飛燈,飛向星河。
林錚忽然望向一旁的清沅,清沅也望了過來,兩人的目光又匆忙躲閃。
萬千飛燈,風月溫柔,定格成飛仙谷中最動人的人間煙火。
次日清晨。
谷中的花燈還有幾盞亮著,但燈架已經開始拆卸,行商們收起攤子,遊人和百姓也紛紛往谷外走去。
飛仙谷逐漸恢復了往日的清靜。
紀風等人也早早的起了床,迎著陽光舒展身子,洗漱完畢後,便準備離開飛仙谷。
這時,另一間廂房的林錚也走了出來。
知白問道:“林少俠,你也今日跟我們一起出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