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從畫中走出來的那隻九色鹿。
它豎起耳朵,聽到馬蹄聲徹底走遠後,才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四隻蹄子踩在枯葉上,竟沒發出一點聲響。
它走到林間一條小溪邊,溪水清湥吵鏊牡褂啊?
它看著水中的自己,歪了歪頭。
低下頭,湊近水面,水面上那個長著兩隻角的影子也湊了過來。
它縮了回去,那影子也了縮回去。
它看了很久,忽然轉身,朝林子深處跑去。
跑了幾十步,又停下來,茫然地看著四周的灌木。
“我是誰?”
“我從哪兒來?”
“我又該去哪兒?”
它記的那間鋪子,記的那張紅木長案,記的一支筆在紙上游走,記的它從畫紙上站起來的時候。
腦海中閃過一道很淡的青影。
“莫非是他畫出的我?”
“可我又該去哪兒?”
“去做些什麼?”
它一臉的茫然。
忽然,它似乎想到什麼,轉身朝京城方向奔去。
......
蘇文遠回去準備殿試,紀風依舊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在京城閒逛。
這幾個月裡,偌大的京城,紀風幾乎都已經去過了。
瓦市、廟會、渡口、鐘樓,看過雜耍百戲,吃過各種美味珍饈。
唯獨那紅牆黃瓦的紫禁城還沒有進去過。
這一日,陽光正好。
街邊的柳絮漫天飄飛,落在行人臉上。
紀風帶著知白和老青牛在街邊吃餛飩,準備吃完去那紫禁城中轉一轉。
忽然街那頭傳來一陣驚呼聲。
“小心小心!”
“這馬受驚了!”
“閃開!閃開,快閃開!”
“咴——”
紀風抬頭望去,只見一匹高頭大馬從街那頭衝了過來。
馬背上空無一人,砝K拖在地上,馬眼圓睜,鬃毛倒豎,四隻鐵蹄砸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街上的行人尖叫著往兩邊跑,一個挑擔子的小販被撞翻了擔子,瓜果滾了一地。
那馬也沒有停,繼續往前橫衝直撞。
前方不遠處的街道上,蹲著一個小男孩。
小孩大概三四歲,手裡攥著一隻竹蜻蜓,正低著頭往地上搓,嘴裡還“嗚嗚”地學著飛的聲音。
他沒有看到那匹馬,他娘在旁邊的鋪子裡挑著布料,背對著街面,也沒有看到。
那匹馬離小孩只有十來丈了,馬蹄砸地的聲音越來越近。
紀風站起身,正要出手。
忽然,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小孩身邊閃過。
那人的動作並不快,俯身,雙手一抄,將小孩抱進懷裡。
他轉身的時候,馬已經衝到了他跟前,馬身擦著他的後背掠了過去。
前蹄揚起的風掀動起他身上的灰袍,那灰袍被馬鞍上翹起的鐵釦劃了一下。
“嗤”的一聲,撕開一道大口子。
馬繼續往前衝了幾十丈,才被趕來的幾個壯漢合力拽住了砝K,停了下來。
它打著響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才逐漸安靜下來。
那僧人抱著小孩,慢慢直起身。
小孩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那隻竹蜻蜓,愣了一瞬。
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僧人抬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將他放在地上。
小孩他娘從鋪子裡衝了出來,紅著眼,臉被嚇的慘白。
撲過去一把將小孩摟進懷裡,從頭摸到腳摸了好幾遍,確認沒受傷,才鬆了口氣。
緊接著就要給那僧人下跪磕頭道謝。
卻被那僧人出手阻止。
“這位施主,不必多禮。”
紀風站在餛飩攤前,看著那僧人。
“居然是他。”
那僧人沒有拿九環錫杖,也沒有披金線袈裟,只有一身舊僧袍。
“普明禪師。”
樸素到紀風差點沒認出來。
那婦人緩過神來,一邊緊緊摟著孩子,一邊不斷道著謝。
她忽然看到普明禪師背後那道豁口。
“大師您稍等。”
她急忙跑到賣布的鋪子裡,借來針和線。
並請普明禪師坐下,就著他身後的破口縫了起來。
口子太大,似乎還少了一塊,縫到中間怎麼也合不攏,她又跑到鋪子裡買了一塊灰布,一針一線的縫了上去。
縫完後,補丁方方正正的貼在他身後後,但顏色和原來的灰袍還是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