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未畫完的畫。
紀風心無旁颍h尖在紙上游走。
墨色忽濃忽淡,濃處如點漆,淡處如輕煙。
色彩也從單一的墨色,神奇的轉化為多彩。
漸漸地,整個鋪子都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不知不覺間閉上了嘴。
靠在門框上看熱鬧的夥計,忘了手上還拎著茶壺。
街上趕過來的書生們,一個推一個地往裡擠,卻誰也不敢出聲。
整間鋪子裡,只剩筆落在紙上的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春蠶啃桑,像雪花落在青瓦上。
一下,又一下。
知白站在一旁,手裡的墨條忘了動,研了一半的墨凝在硯臺裡。
他見過紀風畫門神,那神荼、鬱壘貼在獵戶家的門上,驅邪納福,他都不敢看那門神的眼睛。
但那不過是一揮而就,頃刻間的事。
而此刻的紀風,下筆的速度不快不慢,纖毫畢現。
像是心裡早就有了那頭鹿的模樣,只是借這支筆,一筆一筆地把它從紙上牽出來。
老青牛不知什麼時候從門口探進了半個腦袋,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店家站在長案對面,手裡那把山羊鬍捋了一半,停在半空。
不知過了多久。
紀風將五色筆往筆擱上一擱,直起身,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眼。
“好了,完工。”
他看向店家,語氣跟剛才進門時一樣平靜:
“我可否拿走這五百兩?”
店家沒有回答。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案上那幅畫。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那把山羊鬍被他不自覺的扯歪了,他都渾然不覺。
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當……當然可以。”
“那便多謝了。”
紀風將五色筆和那隻沉甸甸的木箱收入芥子袋中,轉身往門外走去。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知白和老青牛跟在紀風身後,昂首挺胸的走出文玩字畫街。
紀風走後良久,店中眾人才反應過來。
“仙畫啊!”
“這簡直是仙畫啊!”
“剛剛那位公子,莫不是踩靈龜渡河渡河的那位公子。”
這麼一說,瞬間有人想了起來,但追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紀風的身影。
再返回店鋪時,店鋪中已經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