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未畫完的畫。

    紀風心無旁颍h尖在紙上游走。

    墨色忽濃忽淡,濃處如點漆,淡處如輕煙。

    色彩也從單一的墨色,神奇的轉化為多彩。

    漸漸地,整個鋪子都安靜了下來。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人,不知不覺間閉上了嘴。

    靠在門框上看熱鬧的夥計,忘了手上還拎著茶壺。

    街上趕過來的書生們,一個推一個地往裡擠,卻誰也不敢出聲。

    整間鋪子裡,只剩筆落在紙上的聲音。

    那聲音極輕極細,像春蠶啃桑,像雪花落在青瓦上。

    一下,又一下。

    知白站在一旁,手裡的墨條忘了動,研了一半的墨凝在硯臺裡。

    他見過紀風畫門神,那神荼、鬱壘貼在獵戶家的門上,驅邪納福,他都不敢看那門神的眼睛。

    但那不過是一揮而就,頃刻間的事。

    而此刻的紀風,下筆的速度不快不慢,纖毫畢現。

    像是心裡早就有了那頭鹿的模樣,只是借這支筆,一筆一筆地把它從紙上牽出來。

    老青牛不知什麼時候從門口探進了半個腦袋,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店家站在長案對面,手裡那把山羊鬍捋了一半,停在半空。

    不知過了多久。

    紀風將五色筆往筆擱上一擱,直起身,退後半步,端詳了一眼。

    “好了,完工。”

    他看向店家,語氣跟剛才進門時一樣平靜:

    “我可否拿走這五百兩?”

    店家沒有回答。

    他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案上那幅畫。

    他的嘴微微張著,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那把山羊鬍被他不自覺的扯歪了,他都渾然不覺。

    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當……當然可以。”

    “那便多謝了。”

    紀風將五色筆和那隻沉甸甸的木箱收入芥子袋中,轉身往門外走去。

    人群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

    知白和老青牛跟在紀風身後,昂首挺胸的走出文玩字畫街。

    紀風走後良久,店中眾人才反應過來。

    “仙畫啊!”

    “這簡直是仙畫啊!”

    “剛剛那位公子,莫不是踩靈龜渡河渡河的那位公子。”

    這麼一說,瞬間有人想了起來,但追出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紀風的身影。

    再返回店鋪時,店鋪中已經吵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