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那个在她眼中如同尘埃般的凡人家庭,那个她曾极力阻止林枢玉“下嫁”的张家.....
如今,他们的儿子竟已成长到如此高度,让她需要仰视,甚至让她的夫君不惜当众如此卑微地巴结?!
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声“张贤侄”如同滚烫的烙铁,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巨大的屈辱感和身份崩塌的痛楚让她浑身发冷,她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最终,在夫君焦急的注视和张天衡那无形的压力下,她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态度终于躬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张道友!...
“”
听着这低微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斗,林枢玉似乎打了一个寒噤,她知道,与族姐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了。
说完,林琢薇便猛地低下头,仿佛要埋进尘埃里,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难堪。
强烈的羞愤让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现实。
张寿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并无太多快意,反而涌起一股世事无常的沧桑感。
他只记得这是当年在林家族考时,坐落在上首检验席上的林家嫡系。
只是这曾经高高在上的小姐,如今竟落得这般境地,甚至要向自己的儿子低头。
仙凡差距如鸿沟,修士之间也不遑多让啊!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旁妻子林枢玉微微发凉的手。
林枢玉感受到夫君掌心的温度,看着族姐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点相逢的心思,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凉与物伤其类的唏嘘。
当年被轻视她从未有过怨气,只是现在世事无常。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夫君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复杂的情绪。
宋怀安见气氛尴尬到极点,连忙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打圆场,试图将刚才的不快揭过。
“哈哈,贤侄这是打算去找明远公子吧?世叔就不打扰了,得罪得罪...”
他不由分说地扯着林琢薇离开,省得丢脸。
看着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张天衡眼神微冷。
虽然不晓得当年具体内情,可看二娘的反应,以及那位“族姐”前后的态度,也知绝非善缘。
他方才毫不退让,就是要替二娘出口积年的恶气,如今对方仓惶退走,目的也算达到了。
“符录啊...也不知道当年的郑掌柜有没有挺过兽潮...”
张寿眼神有些飘忽,脑海中清淅地浮现出那个身材微胖,大多时候总是笑眯眯的郑老头,在悬刃隘坊市经营着一家他的郑氏符录铺子。
当年他还不晓得青木符的珍贵,事后才晓得这是胎息上品的符录,那对于胎息三层的郑掌柜自己,都未必是舍得轻易动用的保命符录,对方却二话不说硬塞给了自己,这份赠礼不可谓不重。
而且若是没这符录,当年广慧受了腐水的毒,恐怕也解不了。
不同于自己只是断了根无名指,毒素轻微凭借解毒丹便解了,解毒丹对失了一条手臂的广慧只能作缓解,最终还是凭着青木符才救回一条命来。
在张寿恍惚中,张天衡带着一家人,无视了周围因林琢薇夫妇离去而残留的”牌匾的三层楼阁。
门口穿着青色劲装、胸前绣着狰狞插翅凶兽徽记的守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人群。
踏入大厅,内部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青玉石板,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张寿带着家人走向标注着“新户入籍”的柜台。
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庄家制式文士袍、面容带着几分倨傲的年轻修士,胎息一层的修为在张天衡灵识一扫便露了个干净。
眼见快到下工点,他正懒洋洋地翻看着一卷名录。
张寿上前,按照事先商定的说辞,沉稳道:“仙师,我等原为悬刃隘散修张氏,兽潮后流落竹山深处隐居,特来办理入籍!”
他话未说完,那庄家子弟的自光已越过张寿,落在了其身后的张天衡脸上。
庄家子弟的眼神瞬间由慵懒变为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他显然是认出了张天衡,这个两个月前出没在宋明远举办的清谈会上,与宋明远谈笑风生,被其礼遇有加的英杰俊才!
宋明远及其代表的宋家残馀势力,可是如今主掌云泽坊市的庄家及其背后柴家的眼中钉!
上头早有明令,对与宋家交好一系的家族和散修门客,能叼难则叼难,能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