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磨损的零件都被换下,所有鬆动的螺丝都被拧紧,所有积攒的灰尘都被清扫乾净。
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炉壁的震颤逐渐加剧,从最初的轻微嗡鸣变成了明显的抖动,那些刻在炉身上的阵纹也越来越亮。
接著,头顶传来林腾的声音,隔著炉壁和灵液的双重阻隔,依然清晰地传递出那股难得正经的语气。
“书航,接下来会有点难受,忍著点。”
宋书航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股沛然的灵压骤然从四面八方压来。
他闷哼一声,脊背下意识绷紧,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压。
那不是简单的疼痛。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觉,来自灵力本源的压力。
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探入他的经脉,將那些刚刚融合了灵药和灵力的肉身一缕缕拆开、重组、淬炼。
像是有人在把他整个人揉碎了,然后重新塑造。
每一缕灵力被拆开的时候,他的意识就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每一缕灵力被重组的时候,他的经脉就会有一瞬间的灼痛。
每一缕灵力被淬炼的时候,他的丹田就会有一瞬间的震颤。
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他体內同时点燃了无数根细小的烟花,炸得他几乎失態。
確实是十分难受。
但不是不能忍。
宋书航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灵台清明。
不能晕,晕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已经受够这副哥布林的身躯了,受够每次照镜子都被自己嚇一跳的感觉。
那张翠绿色的脸,那双无辜的小豆豆眼,那个圆润饱满的大脑袋,让他每次看到都有想把镜子砸了的衝动。
受够每次走在路上,总感觉有人投来微妙的目光。
他虽然不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
他想变回去!
他要变回去!!
他必须变回去!!!
这股念头像根楔子,死死钉在意识深处,支撑著他不被汹涌的灵压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盏茶,也许只是几个呼吸。
在这种状態下,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到无限,每一次灵压的衝击都像是经歷了一次轮迴。
渐渐的,炉壁的震颤开始平息。
那些刻在炉身上的阵纹缓缓暗淡下来,从刺目的光芒退回到正常的亮度,又退回到隱约可见的纹路。
灵压如退潮般缓缓回落。
那股攥住他的无形巨手鬆开了,那些探入他经脉的无形之手抽离了,那些在他体內炸开的细小烟花也熄灭了。
一切归於平静。
宋书航大口喘著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泡在灵液中的双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他依然盘腿坐在已经逐渐冷却的灵液中,脊背挺得笔直。
黄色的皮肤上流转著一层从未有过的莹润光泽,像是刚从模具里取出的玉器,被细细打磨过一遍,透著內敛而温润的光。
成功了,他心里有了答案。
炉外。
林腾盯著光幕上那个缓缓定格的数字。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唇角终於勾起一抹真切的弧度。
那弧度不大,但很真诚,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得意的、又藏著几分欣慰的笑。
“成了。” 他拍拍丹炉,像是在拍老朋友的肩膀,咚咚的闷响声在炼丹室里迴荡。
“出来吧,別在里面泡著了,真当自己是在泡温泉啊?”
他的声音里弓著惯常的调侃,语调恢復如初。
炉盖缓缓开启。
温热的灵雾从炉口涌出,在炼丹室里漫开一片氤氳的白纱。
那些雾气裊裊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变幻著形状。
雾气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宋书航从雾气中走出来。
翠绿色的皮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人类应有的健康肤色。
五根手指修长有力,指甲盖透著健康的淡粉色,不再是从前那种翠绿的萝卜模样。
他握了握。
指节咔吧作响,力道十足。
他又抬誓摸了摸头顶。
光溜溜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柔软蓬鬆的触感。
他的誓指穿过髮丝,那些髮丝顺滑地分开,又顺滑地合拢,像是上好的绸缎。
宋书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