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似乎也停了,药圃中的灵草不再摇曳,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仿佛凝滯。
室內的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並非暗淡,而是给人一种奇异的加重感,仿佛空间本身在白前辈的沉思中,变得格外结实和凝滯。
香炉中早已燃尽的香灰,竟无风自动,缓缓旋起一个微小的涡旋。
將推测说完后,林腾屏住了呼吸,知道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个关键。
良久,白前辈周身的异象才缓缓平復。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修长而洁净的手指,仿佛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审视自身。
“承负————整体超脱————”
他喃喃道,隨即看向林腾,自光复杂难明,“林道友是从何处得知这等惊世骇俗的理念”
“我有一个朋友,就走在这条路上。”
林腾坦然道,半真半假。
“我初见白道友时,便觉你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中心感,与寻常修士追求轻盈超然的道韵迥异。”
“方才探討那遗忘之道时,你本能的流露出的那种不认同,更让我联想到了这几乎绝壑的承负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真诚。
“我並非断言白道友你便是走的此道,毕竟那太过匪夷所思。”
“我只是觉得,这两种截然相反的超脱理念,在你身上似乎能找到某种奇特的映照。
“你的存在感如此之强,强到似乎能自发牵引因果、匯聚事件,是否正因为你的本质或根源,有可能————”
林腾没有把那个猜测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那份远超常人的质量与存在感。
是否便是承载了太多因果,太多羈绊,甚至可能是一个世界重量的外在体现
白前辈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他的沉默不再带有困惑,反而有种迷雾渐开的清明,以及清明之下那更为深邃的幽潭。
“我的记忆,並不完整。”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如初,却仿佛带著千钧之力。
“往事种种,皆如隔雾看花,朦朧不清。我只知自己似乎曾经睡了很久,醒来后,便是如今模样。”
“修行之路於我,仿佛本能,水到渠成,並无太多坎坷,却也时常感到一种莫名的重量与责任,不知从何而来,却如影隨形。”
他抬眼,望向窗外无垠的天空,眸光清澈依旧,却似乎能穿透云层,看到更深更远处。
“林道友今日所言,无论是那遗忘”之道,还是这承负”之说,於我而言,皆如拨云见日,触动极深。”
“尤其是这承负之道,听你描述时,我心中並无陌生抗拒之感,反而有种奇异的亲切与认同。”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腾脸上,嘴角竟微微扬起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若按此说,我的存在感,或许並非无缘无故。让眾生遗忘自己,独自超脱,確非我所愿。但若说背负一切,携世界同行————”
他微微摇头,笑容里带著些许无奈与坦然。
“我不知自己是否拥有那般伟力与觉悟。只是,若真有必须抉择的一日,我想,我大概会选择留下,或者寻找一条能兼顾更多的路。”
“这便足够了。”
林腾抚掌赞道,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白前辈的反应,几乎印证了他最大胆的猜想,至少是方向正確的。
他接著说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超脱之法,未必只有遗忘与承负两条绝路。”
“或许,我们能从这两种极端理念的对比中,找到一条新的,更適合当下,也更契合本心的路。”
“新的路”
白前辈眼神动容。
“没错。”
林腾精神一振,开始勾勒自己心中的想法,“那遗忘之法,立意高远,决绝果断,但过於无情。而承负之道,仁慈悲悯,责任重大,却又太过沉重,甚至可能束缚前路。”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他手指在虚空中比划著名,仿佛在描绘一幅伟大蓝图。
“比如,我们可以研究,如何在履行守护之责,不斩断珍贵羈绊的同时,又能在精神或境界上,达到某种超然状態,不为因果所困,不为尘缘所累”
“或者说,探索一种有限承载,部分超脱的可能性”
“比如,建立一种稳固的、可持续的传承机制,將这份感情与责任保留下来,使得即便有朝一日,我们离去或超脱,此界眾生亦有自保自强之力,而非突然失去依仗”
林腾侃侃而谈,他以自身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