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轻柔地漫出静室,拂过外层防护的三十六重禁制,穿透厚厚岩层,触及地面。
剎那间,纷繁复杂的声音涌来。
远处村庄电视节目的喧譁、公路上汽车驶过的呼啸,行人的交谈声,以及更遥远处城市隱约的嗡鸣。
还有无数陌生而活跃的气,並非天地灵气,而是某种更躁动,更纷杂,带著烟火气息的波动。
白真君微微偏了偏头,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讶异与好奇。
“变化確实很大。”
他轻声自语,嗓音因久未使用而略显低哑,却依旧清越如玉石相击。
闭关之前,世间尚是马车轔轔、书信迢迢的景象。
他记得最后一次入世时,沪上虽已有了十里洋场的喧器,电灯电话初现端倪。但绝大多数百姓仍过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而今神识所感,却是铁鸟翱翔於天,铁龙奔腾於地,万里之遥瞬息可通,浩瀚知识触手可及。
纵使他道心澄澈,见惯沧海桑田,也不禁为这百年剧变心生涟漪。
“倒也不坏。”
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
漫长的修行生涯中,最怕的並非艰难险阻,而是枯燥与重复。
这扑面而来的新鲜气息,反而让他沉静已久的心湖泛起了些许兴味的微澜。
他抬起右手,手指纤长白皙,指尖有灵光隱约流转。
简单掐算后,確定出关之期就在今日申时前后。
届时禁制自解,他便能重履尘世。
“黄山传音说,会有人来接引。”
白真君收回手,理了理一丝未乱的雪白袖口,神態安然,“不知会是怎样一位道友”
他並不担心融入世间之事。
修行到他这般境界,早已通明豁达,万象皆可为镜,万变不离其宗。
更何况,这崭新的时代似乎很有趣单是神识捕捉到的那些会发光的小盒子(手机)、能载人飞行的铁壳子(飞机)、还有无数人在其中交谈嬉闹的无形之网(网际网路),就已足够引发他的探究之心了。
唯一需要稍加留意的,是自己那与生俱来的特质。
想起这点,白真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希望这次接引之人道心足够稳固吧。
静室內重归寂静。
白衣身影安然端坐,如一幅定格了百年的古画,唯有那双眼眸中流转的微光,透露出对即將展开的新篇章的淡淡期待。
申时初刻,江南某处山麓。
一道青色遁光自天际掠来,速度极快,轨跡却轻盈灵动,接近地面时悄然减速。
林腾的身影隨之显现,落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他今日换了身简便的休閒服,他手里正拿著手机,看著其上不断闪烁定位光標。
“定位就是这儿,没错啊。”
林腾低头核对了一下黄山真君发来的坐標,又抬头环顾四周,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困惑。
眼前景象,与预想中前辈高人的闭关洞府相去甚远。
定位之处並非是什么云雾繚绕的仙家洞府,也非幽深古拙的山中秘窟,而是一座香火颇旺的庙宇。
“这给我干哪来了”
他的目光望去,庙宇不大,黛瓦黄墙,飞檐斗拱,门楣上悬著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书著“司禄帝君庙”几个大字。
此刻虽非初一十五,庙门前却依旧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多是些附近乡民与专程前来的游客,手持香烛,神態恭敬。
庙门两侧还有几个小摊,卖些香烛元宝、平安符之类,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闹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很。
林腾的神识早已悄然展开,如无形的水银泻地,渗透而下。
百余丈深处,那精纯、寧静、渊深似海的气息確实存在,与黄山真君描述的一般无二,正是白真君无疑。
但这气息之上,却繚绕著无数缕极其淡薄、却纷杂异常的愿力。
並非虔诚纯粹的信仰之力,更像是许多人短暂祈求时散发的微弱意念,其中混杂著求財、求姻缘、求健康、甚至求考试过关等各种念头。
“这是把白前辈的闭关之地,当成许愿庙了”
林腾嘴角抽了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然看得出,这庙宇歷史不过二三十年,建筑也普通,绝非古物。
想来是白真君闭关后,其自然散发的好运之气透出地表,被普通人无意中察觉,以为有仙跡,渐渐传开,便有人在此建祠。
久而久之,竟成了个小有名气的灵验所在。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