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拿起那株沾染阴气的山参。
“以此参为例,正常情况下,人参性微温,属阳。但这株受阴气侵染,阴阳属性变得模糊。
若用於炼製纯阳丹药,需以阳火长时间炼製,炼化阴气。若用於炼製阴属性丹药,反而成了难得的佳品。”
林腾点头表示赞同,接著说:“但这只是药材层面的阴阳。”
“真正的丹道,考虑的不仅仅是药材属性,还包括炼丹时的天时、地利、人和。”
“哦?愿闻其详。”
药师身体前倾,显然对这个话题极感兴趣。
“天时,指炼丹的时辰、季节、气候。比如炼製纯阳丹药,最好选在午时,夏季,晴天。炼製阴寒丹药,则宜在子时,冬季,阴天。”
林腾缓缓道来,“地利,指炼丹地点的灵气属性,地脉走向。”
“至於人和,则指炼丹者的心境、修为属性、甚至当日的身体状况。”
“这只是三才,再往上才是阴阳,而阴阳便是大道,练丹便是炼道————”
两人的討论逐渐深入。
宋书航发现,他们两人都在谈丹道,但侧重点有所不同。
药师更注重药性,研究的是不同药材特性之间的具体碰撞。
某种药材与另一种药材相遇会產生什么反应,温度变化会对药性造成什么影响,如何通过调整配方来达到预期效果。
他的丹道建立在无数次炼丹的经验积累之上,严谨细致且务实。
而林腾的视角则更加宏大。
他不太关注,或者说是不甚在意具体的药材配比或火候细节,而是擅长从阴阳相合的维度去分析丹药的成性。
更让宋书航惊讶的是,林腾偶尔会说出一些他完全听不懂,但听起来极其高深的理论。
他会谈论丹药的本质是阴阳变化,道显於外,会分析如何更好的以阴阳之理辨別药材好坏。
会提出炼丹如炼道,每一炉丹都是一次小型的天人交感。
“九转丹成,实则是药性经过九次阴阳逆转,每次逆转都是一次蜕变,如同修士渡劫。”
“丹劫並非天罚,而是丹药內部能量与外界天地规则產生的共鸣共振。”
“真正的丹道,炼的不是药,是道。”
每当林腾说出这种话时,药师就会陷入沉思,有时眉头紧锁,有时恍然大悟,有时又会提出反驳或追问。
两人你来我往,討论得热火朝天。
宋书航看著两人侃侃而谈,不由得痴了神。
这才是他想像中的见面场景啊。
前辈高人们坐而论道,言辞间儘是玄妙道理,旁听者如沐春风,虽不能全懂,却也能领略其中一二奥妙。
他看著林腾认真的模样,丝毫没有平时那副不著调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
原来他也有这么专注的时刻吗?
宋书航不知道的是。
身穿万界的林腾,总能很轻易的得到许多別人难以想像的东西。
无论是顶尖功法、天材地宝、失传秘术,只要他想,总有办法获得。
但过於轻鬆,也很容易让人沉溺其中,失去进取之心。
所以,所有的林腾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些爱好。
或者说,是找到一些需要投入时间精力去钻研的领域。
这不仅是为了获取更强的实力,还是为了保持住林腾的人性。
而丹道,正是林腾们的最佳选择。
自从得到那捲《九转丹书之后,林腾便一直在这个领域努力钻研。
那不仅仅是一本炼丹秘籍,更是一部阐述大道的无上秘籍。
书中认为,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炼丹实际上是在模擬天地创造万物的过程。
炼丹如炼道,如今的他能有这副实力,也多亏了这丹道上的领悟。
每一次炼丹,都是一次对天地规则的感悟。每一次成丹,都是一次对自身修行的印证。
现在的他,可以毫不客气的对绝大多数炼丹师说道。
“你不炼丹,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你若炼丹,见我如一粒蚍蜉见青天。
“”
这並非狂妄,而是实打实的境界差距。
討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宿舍楼的灯光依次亮起。
药师终於从激烈的討论中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手机,惊讶的说:“已经这么晚了?”
他意犹未尽的轻嘆一声,整了整衣服,朝林腾郑重一礼:“与道友一席论道,胜读十年丹经。许多困扰我多年的疑难,今日都得了新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