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李世民的眼睛，又看了看长孙皇后。长孙皇后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不是来求他的，是来告诉他决定的。
“阿兄，”长孙皇后轻声说，“丽质是你的外甥女。你看着她长大的。她从小体弱，仙长说她年纪尚小，不宜早育。若是再嫁给表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吹过。
“那些卷宗上写的，你看到了。夭折、残疾、痴傻、体弱多病。阿兄，你想让丽质也这样吗？你想让冲儿也经历这些吗？”
长孙无忌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
“不想。”
“那就退婚。”长孙皇后说，“阿兄，我知道你为难。长孙家的脸面，朝堂上的平衡，冲儿的感受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不能赌。”
长孙无忌低着头，沉默了许久。
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李世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但他的手一直握著长孙皇后的手。
终于，长孙无忌抬起头看了看一边的李峰，长长地叹了口气。
“臣明白了。退婚的事，臣会去办。冲儿那边，臣去说。”
长孙皇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兄，谢谢你。
长孙无忌摆了摆手，站起来。他走到李峰面前，停下脚步。
李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著茶杯，一直看着没有说话。从长孙无忌进殿到现在，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仙长，”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涩，“这些都是您告诉陛下的？”
李峰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是。”
长孙无忌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仙长。若不是您，臣差点害了自己的外甥女。”
李峰站起来，侧身躲开了这一礼。
“不必。兕子开了口，我就做了。”
长孙无忌直起身，看了一眼李世民，又看了一眼长孙皇后。
“陛下，皇后，臣先告退了。退婚的事，臣明日早朝会提出。”
“好，近亲危害的事，也拜托辅机了。”李世民点了点头。
长孙无忌闻言便知，近亲危害的解决，这是关乎所有大唐百姓的大事，由他提出，并且带头表率，所有人都得记长孙家的恩。他转身走出立政殿。他的脚步很重，但背挺得很直。
殿内恢复了安静。长孙皇后坐在榻上，拿帕子擦眼泪。李世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事情解决了。别哭了。”
“臣妾不是哭，”长孙皇后吸了吸鼻子，“臣妾是高兴。不用嫁过去了。”
李世民看向李峰。
“仙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李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退婚之后，长乐的婚事不急。她还小，过几年再说。身体先养好。等她自己长大了，知道想要什么样的人，再找也不迟。”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仙长说得对。朕不急。
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凤阳阁跑来了。她抱着小白虎，蹬蹬蹬跑进殿里，一头扎进李峰怀里。
“小囔君！窝们什么时候去尼家呀？窝要赚金豆豆！”
李峰被她撞得茶杯晃了一下，无奈地放下杯子。
“明天。”
“那今天呢？”
“今天晚了。”
“不晚不晚！”兕子搂着他的脖子，“窝现在就去！”
李峰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放在地上。
“明天。”
兕子瘪了瘪嘴，但没再闹。她转身跑到长孙皇后面前，趴在她腿上。
“阿娘，尼怎么哭了？”
长孙皇后搂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
“阿娘没哭。阿娘高兴。”
兕子歪著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世民，又看了看李峰。她看不懂大人们在做什么，但知道阿娘高兴，阿耶也高兴。那她就高兴。
她从戒指里掏出一颗糖，塞进长孙皇后嘴里。
“阿娘七糖。甜甜的，就不哭了。”
长孙皇后含着糖，笑了。
李世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仙长，”他没有回头，“你说，丽质知道了会怎么想？”
李峰放下茶杯。
“陛下就怎么知道长乐满意这门婚事？”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兕子从长孙皇后腿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