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没回答。
他知道长孙无忌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这些数据，不会不信。但聪明人也会算账，退婚不只是两家的事，还牵扯到朝堂上的平衡，牵扯到长孙家的脸面。他不是怕长孙无忌不同意，是怕他嘴上同意，心里留疙瘩。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
长孙无忌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进殿后，他先看了李世民一眼，又看了长孙皇后，目光最后落在桌上那沓卷宗上。
“陛下，皇后，召臣何事？”
长孙皇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阿兄，坐下说。”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皇后叫他“阿兄”，不是在朝堂上，不是在正式场合，而是在私下里。这让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安。
他坐下，看了一眼那沓卷宗，又看了看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
长孙皇后把那沓卷宗推到他面前。
“阿兄，你先看看这个。”
长孙无忌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翻到第三页，眉头拧成了疙瘩。翻到第十页，手开始抖。翻到第二十页，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这这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世民开口，“朕派人查了三天，每一户都是近亲结婚。结果都在上面了。”
长孙无忌把卷宗放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陛下，皇后的意思是”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仙长，朕不知道这些。朕只是想给丽质找一门好亲事，长孙家是她的母族，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朕没想到”他的声音哽住了。
长孙皇后拿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仙长，这些资料上的事，当真那么严重？”
“严重。”李峰说，“陛下和皇后娘娘可以派人去查。长安城这么大，近亲结婚的人家不少。查一查就知道，那些人家里的孩子，身体好的有几个。”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张阿难。”他忽然开口。
张阿难从殿外快步走进来：“陛下。”
“派人去长安城，秘密调查近亲结婚的人家。查他们的子女情况，夭折的、生病的、残疾的，都查清楚。三日之内，朕要结果。”
“是。”张阿难领命，退了出去。
殿内又安静下来。兕子窝在李世民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阿耶阿娘不开心。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世民的脸。
“阿耶，你不要难过。小囔君什么都会，让他帮阿姐。”
李世民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好。”他哑著嗓子说，“让仙长帮阿姐。”
李峰站起来，“陛下，”他转过身，“三日之后，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李世民点了点头。
“朕明白。”
李峰把兕子从李世民怀里抱起来。
“走了，兕子。让阿耶阿娘静一静。”
兕子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小囔君，阿姐会不会有事？”
“不会。”李峰说，“有哥哥在。”
兕子放心了，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李峰抱着她走出立政殿。城阳和高阳跟在后面，三个小丫头都闷闷的，没人说话。小白虎趴在兕子怀里，尾巴垂下来，不摇了。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李峰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殿内。
“陛下，皇后娘娘，丽质的命，不只是史书上的几行字。”
殿内，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对视一眼。
长孙皇后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李世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攥得很紧。
但殿内的两个人，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傍晚的立正殿。李峰，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在聊著。
张阿难捧著一沓厚厚的卷宗进来，跪在了立政殿的地砖上。
“陛下，这是三日所有调查结果。他的声音沙哑，眼睛布满血丝，“每一户的情况，都写在了上面。”
李世民接过卷宗，翻开第一页。
“王氏，嫁与表兄，生子二人，一夭折，一痴傻。”
他手指颤了一下，翻到第二页。
“刘氏，嫁与堂兄，生女一人，先天残疾，三岁而亡。”
第三页。“张氏，嫁与舅表，生子三人，二人夭折，一人体弱多病，常年服药。”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仙长，朕不知道这些。朕只是想给丽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