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什么账?
他自己屁股底下有多少屎,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利用职权倒卖批条、侵吞集体财产的烂事,哪一件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难道这小子手里有自己的黑料?
周大发心里咯噔一下,看向江暮云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又多了几分惊疑。
江暮云没再理会他。
他转身从老梁手里拿过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尖啸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强行拉了过来。
江暮云面向台下上千名表情各异的工人,他们是这次事件的亲历者,也是最好的见证人。
“各位工友,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放大,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荡在礼堂角落。
“我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让大家受惊了。”
“有人跳出来说我们是在投机倒把,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
“那么今天,我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这笔账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无数双眼睛正注视著自己,有疑惑、期待,也有担忧。
“我向大家保证!”
“今天这场调剂会,收进来的每一分钱,付出去的每一笔成本,白纸黑字全备案在省工业局!”
“每一台收录机,每一块手表,来源全部合法合规,经得起任何部门严查!”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颗定心丸,让台下骚动的人心渐渐安定。
既然敢把账本摆在工业局,那肯定不是见不得光的黑市买卖。
“不仅如此!”
江暮云拔高音量,声音里透出一股激昂与热血。
“我还要在这里,代表省工业局联合统筹办公室,向全省工友们宣布一个重大决定!”
全场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台上的年轻人,等待下文。
“本次展销会,所有产生的微薄结余,我们将提取其中的三成!”
“当场!无偿!捐赠给省军区革命伤残军人抚恤专款!”
轰!
这句话,比刚才周大发踹门的声音,比茶杯碎裂的声音,还要响亮百倍!
它像一道春雷,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开。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成结余!
刚才那火爆的抢购场面,大伙儿全看在眼里。
这批货的总价值何止十万?
哪怕只有一点微薄的结余利润,三成也是普通老百姓不敢想的巨款!
那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就这么眼都不眨地捐了?
二楼,谢凝看着江暮云挺拔的背影,听着他振聋发聩的宣告,只觉得心脏被一股暖流包裹。
她眼眶发热,忍不住用力攥紧衣角。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最让人意想不到、却又震撼人心的决定。
他不仅仅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一个把人心拧成一股绳、立于不败之地的大局!
礼堂前排,坐着几位特邀来镇场子的军工企业老领导。
他们中,好几位都是当年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革命。
听到“伤残军人抚恤专款”这几个字,这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眼圈唰地红了。
其中一位在朝鲜战场上断了胳膊的老厂长,颤巍巍站起身,高高举起那只完好的手,用力鼓起掌。
“啪!”
第一声掌声响起。
“啪!啪!啪!”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掌声如同燎原的野火,从前排迅速向后蔓延,点燃了每个人的胸膛。
“好!”
不知是谁带头扯著嗓子吼了一声。
“说得好!”
“江主任好样的!”
“娘的,谁敢说江主任投机倒把,老子第一个抄家伙跟他急!”
“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该有的觉悟!”
掌声、欢呼声、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大礼堂。
那股声势,几乎要把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在这雷鸣般的掌声中,江暮云缓缓转身,冰冷如刀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周大发身上。
周大发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著。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一个原本板上钉钉的投机倒把死罪,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