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发无视周围人投来的惊愕目光,一把从老梁手里夺过铁皮喇叭,举到嘴边。
刺耳的电流噪音过后,他那公鸭般的声音响彻整个礼堂。
“停下!”
“都给我停下!”
“所有买卖,立刻停止!”
正在播放邓丽君歌曲的收录机,被一个眼疾手快的稽查员“啪”的一声拔掉电源。
甜美的歌声戛然而止。
喧闹的礼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愕然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周大发很满意这种全场瞩目的感觉。
他用铁皮喇叭指著展台上的收录机和手表,声色俱厉地吼道。
“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全部给我封存起来!”
“带走调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所有人都被他这副官派头十足的模样镇住了。
周大发抬起肥硕的下巴,目光越过人群,径直射向站在二楼指挥室窗前的江暮云。
他用喇叭指著江暮云的方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一字一顿地怒吼。
“以权谋私!”
“聚众倒卖国家严格管控的紧俏物资!”
“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
“江暮云!”
“你这是在搞资本主义复辟!”
“这是明目张胆的投机倒把!”
“是要吃枪子的大罪!”
一台台银光闪闪的三洋牌单卡收录机,被整齐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红星总厂的电工拉来了临时电线,随着陈大勺按下其中一台的播放键。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那小小方盒子里流淌出来。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丽君那甜腻的歌声,通过立体声喇叭放大,像一股强劲的电流,直击现场所有人的耳膜,也震撼了他们那颗听惯了样板戏的心。
整个礼堂,在歌声响起的这一刻,陷入一片寂静。
众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张著嘴,直勾勾盯着那些正在“唱歌”的铁盒子,满脸震撼。
他们这辈子,何曾听过如此勾人的歌声?
“这这是什么动静?”
“也太好听了吧!”
“这玩意儿就是收录机?”
“比咱们厂广播站的大喇叭好听一百倍!”
寂静仅维持了十几秒,便被山呼海啸的议论声淹没。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所有人都想离那些神奇的“铁盒子”更近一点。
“同志!”
“同志!”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别著“八级钳工”徽章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奋力挤到桌前。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钱袋,打开来,里面是厚厚一沓大团结。
他指著那台正在唱歌的收录机,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台三洋录音机,咋卖的?”
负责销售的陈大勺清了清嗓子,叉著腰,学着江暮云教他的话术,扯开嗓门大声吼道。
“凭高级工证、劳模证,或者单位开的特殊贡献证明!”
“三百块一台!”
“不要票!”
“什么票都不要!”
三百块!
不要票!
这六个字,像重磅炸弹,在拥挤的大礼堂里轰然炸开!
人群沸腾了!
要知道,在黑市上,一台这样的收录机,没有八百块和一张比登天还难搞的侨汇券,想都别想!
三百块,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给我来一台!”
“我是七级车工!”
“这是我的证!”
“别抢!”
“是我先排的队!”
“钱我都准备好了!”
“我要那块罗马表!”
“瑞士货!”
“一百二十块?”
“我买两块!”
“一块自己戴,一块给我未来老丈人!”
维持秩序的保卫干事们被狂热的人潮冲得七零八落。
长条桌前,人挤人,无数只手举著钞票和工作证,拼命往前递。
一箱箱崭新的手表和收录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搬空。
收款的几个会计,数钱数到手抽筋,最后干脆直接用麻袋装。
礼堂的另一个角落,又是另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