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和谢凝随着人潮走出站台,刺骨的北风卷著雪粒子扑面而来。
“先回招待所,还是直接去工业局?”
谢凝拉了拉领口,小脸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去工业局。”
江暮云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得先把这事给严局交个底。”
省工业局,二楼办公室。
暖气烧得很足,严副局长穿着白衬衫,正端著大搪瓷缸子,准备喝口热茶。
门被敲响,江暮云推门而入。
“严局。”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严副局长脸上露出笑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羊城那趟水深,没遇上麻烦吧?”
江暮云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帆布包放在地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叠好的清单,推到严副局长面前。
“麻烦是有,不过都解决了。”
严副局长端起茶缸,吹了吹漂著的茶叶末,随手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端著茶缸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三洋牌单卡收录机,三百二十台。”
“罗马牌全钢防震机械手表,五百一十块。”
“西德克虏伯工业级精密刀片,两箱”
严副局长双眼微睁,嘴巴也跟着张开。
手里的搪瓷缸子微微发颤,茶水漾起一圈圈涟漪。
清单上那排触目惊心的数字,像重锤般敲在他见惯大风大浪的心上。
他一把放下茶缸,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小子,你这是去羊城进货,还是去把人家的国库给搬空了?!”
严副局长声音变了调,抓起清单凑到眼前,逐字逐句又看了一遍。
确认没眼花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指著江暮云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是流到黑市上,能掀起多大风浪?”
“这每一件,都够枪毙你十回了!”
江暮云神色平静,从帆布包里掏出几份盖著红印的文件,同样推了过去。
“严局,您先看这个。”
“这批物资手续齐全,全部是通过羊城侨办正规渠道调剂的侨汇物资,海关的单子、侨办的证明,一张不少。”
“至于钱的来源,您更不用担心。”
江暮云点了点那堆文件。
“我把在羊城缴获的那批赃款,通过军区渠道上报,走了内部流程,直接转成了采购专项资金。”
“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干净得很。”
严副局长拿起那沓文件,一页页翻看。
羊城海关的蓝色印章、省侨务办公室的红色公章、军区后勤部的特殊签批。
每一个印章都像定心丸,让他悬著的心一点点落了回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靠回椅背,用看怪物的眼神打量著江暮云。
“你小子,真是个妖孽。”
“不但把货全须全尾弄了回来,连后路都铺得严丝合缝,让谁也抓不住把柄。”
江暮云笑了笑,没接这话。
“严局,货是弄回来了,但怎么消化,还得您拍板。”
“现在各厂职工手里都攒著点钱,可市面上除了老三样什么都买不著。”
“工人们有怨气,生产积极性也提不上来。”
江暮云身体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这批货,就是强心剂。”
“如果我们以合理价格,定向投放给省里重点国营企业的先进职工和技术骨干,您想想,那是多大的激励?”
“工人们看到实打实的好处,知道自己的贡献能换来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好东西,干活的劲头还不往上窜?”
严副局长被这几句话说得心头火热,仿佛已经看到全省各大工厂热火朝天、超额完成生产指标的景象。
“你打算怎么搞?”
“办一场展销会。”
江暮云语速不快,但字字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叫‘全省重点国营企业后勤物资内部统筹调剂会’。”
“地点设在省工业大礼堂。”
“门槛要高,只对持有县团级以上单位开具介绍信,或者持有八级工、劳动模范、特级技师等荣誉证书的职工开放。”
“价格嘛。”
江暮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按羊城那边的成本价走,一分钱不加。”
严副局长听到最后一句,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