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废旧挂面厂,发电机组的轰鸣终于停歇。
二十多个熬红眼的汉子倒在冰冷水泥地上,鼾声四起。
秦晚意靠着吉普车门,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吐出的白气掩住她疲惫的脸。
江暮云站在两辆装得冒尖的解放卡车前,车厢用军用帆布盖得严实。
他用冷水抹了把脸,两天两夜不眠不休,整个人透著股金属般的冷硬。
“清点好了,一袋五十斤,不多不少。”
秦晚意递过账本。
“猪肉干十六袋,八百斤。”
“脱水菜干五袋,二百五十斤。”
“总共一千零五十斤,只多不少。”
江暮云接过账本,看都没看就塞进口袋。
“人情我记下了。”
秦晚意自嘲地笑了笑。
“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疯的买卖。”
“但愿你这趟能砸开龙城大院那扇门。”
江暮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老吴,你开后面那辆,跟紧了。”
他扭头对秦晚意说。
“让你的人天亮就散,东西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秦晚意摆摆手,目送两辆卡车卷起满地狼藉,驶出破败厂门,消失在晨雾里。
早上八点整,省军区后勤部大院。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谢沧海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军装,双手拄著黄杨木拐杖,如一棵枯松立在空旷操场上。
谢振国站在他身后,军大衣领子竖得笔直,目光不时瞟向大院门口。
唯有谢建安,搓著冻红的双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
“爸,您看。八点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姓江的就是满嘴跑火车!怕是早就买张车票,夹着尾巴溜回青山县了!”
他脸上挂著不加掩饰的讥讽和得意。
“这下好了,在您面前丢了人,看他以后哪还有脸来谢家!”
谢沧海布满皱纹的老脸冷得像块冰。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浑浊老眼盯着大院门口,仿佛能穿透层层晨雾。
谢建安正要再次开口,一阵沉闷有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来了!”
谢振国精神一振,脱口而出。
谢建安脸上笑容一僵,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猛地伸长脖子望去。
只见两辆解放卡车,车头挂著省军区后勤部特批通行证,一前一后冲破晨雾,驶入大院。
刹车声响起,卡车稳稳停在谢沧海面前,带起的劲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前一辆卡车门“砰”地弹开。
江暮云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他披着军呢大衣,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谢建安看着那两辆卡车,嗤笑一声。
“装模作样!开两辆空车来干什么?想告诉我们你努力过了?”
他料定江暮云是来认输求饶的,搞出这阵仗只是为了面子。
江暮云没看他一眼。
他走到车厢旁,反手从腰间抽出锋利的军刺。
寒光一闪,他干脆利落地割断捆绑帆布的粗麻绳,手臂发力,一把将那块巨大的军绿帆布扯下!
哗啦!
帆布滑落,露出了车厢里的景象。
几十个防潮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像即将接受检阅的士兵。
江暮云单手攥住一个麻袋口,手臂肌肉贲起,低喝一声,将那五十斤重的麻袋从车厢甩下!
“咚!”
麻袋砸在谢建安脚边,溅起一片灰尘。
谢建安吓得惊叫一声往后猛退,差点跌倒。
麻袋口因撞击散开,深红干爽的猪肉干滚了出来。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混著香料味,在冷空气中散开,直钻进在场每个人的鼻子里。
谢建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谢振国瞳孔一缩。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谢沧海,鼻翼也忍不住翕动了两下。
“第一批样品。”
江暮云的声音平静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回荡在操场上。
“八百斤猪肉干,二百五十斤脱水菜干。”
“全部在八十五度恒温下,用高温循环热风急剧脱水制成。”
他弯腰从麻袋里抽出一块巴掌大的肉干,走到谢沧海面前递了过去。
肉干表面泛著油光,边缘微焦,保持着肉质纹理。
“为了保证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