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械总厂东门外,一辆北京212吉普车停在路边,车头挂著的内部通行牌,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司机老吴四十来岁,是秦晚意手下的老人,他从车窗探出头,递给江暮云一根烟。
“江顾问,秦老板交代了,今天我就给您当牛做马,方向盘您指哪我打哪!”
江暮云摆了摆手,没有接烟,他身上那件军大衣领子竖着,挡住了大半张脸。
他拉开后座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直接去龙城大院。”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江暮云闭上眼,意念扫过空间,那几份盖著红章的证书和保障函,就静静躺在最外层,是几张蓄势待发的王牌。
吉普车没有停顿,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积雪,朝着省城权力的心脏地带驶去。
八点十分,吉普车抵达龙城大院南门。
门口站岗的卫兵荷枪实弹,眼神锐利,但在看清挡风玻璃后的内部通行牌时,立刻抬杆放行。
车子平稳驶入大院,最终停在东区三号那栋三层小洋楼的铁栅栏外。
这里就是谢家。
江暮云推开车门,冷空气灌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盒茶叶,是托孙长海从红旗钢铁厂内部渠道弄来的春茶,用油纸包得严实。
他迈步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二楼的阳台上,一抹蓝色的身影晃了一下,很快又消失在窗帘后面。
是谢凝。
她在等他。
江暮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小寸。
他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走向那栋小洋楼。
台阶不高,只有五级。
可他刚迈上第一级,门廊阴影里就转出来三个人,像早就等在那里。
领头的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做工考究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透著居高临下的审视。
“站住。”
谢家三叔,谢建安。
他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大院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这哨兵眼睛瞎了吗,怎么什么盲流闲汉都往里头放?”
他旁边站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谢凝的两个堂哥,此刻正一脸嗤笑地看着江暮云。
其中一个高个子开口,满是戏谑。
“三叔,这您就不懂了,现在的泥腿子胆儿肥,以为给大院送过两回菜,就能攀上高枝一步登天了。”
另一个矮个子附和道:“可不是嘛,也不照照自己的阶级成份,一个插队的泥腿子,也配来龙城大院恶心人!”
江暮云的视野里,一行血红色的旁白文字骤然浮现。
【警告:谢建安,谢家三房主事人,在省城物资调配处任副科长,企图截断宿主与谢凝的联系,并计划将其侄女谢凝介绍给兵器工业厅副厅长之子,以谋求政治前途。
江暮云的脚步没有停。
他穿着一双半旧皮鞋,踩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这安静的早晨异常刺耳。
“让开,我找谢凝。”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建安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乡下知青,面对自己的威压和嘲讽,竟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放肆!”
谢建安把烟头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指著江暮云的鼻子,对身后两名穿便装的保卫干事厉声大喝。
“把这小子的东西给我扔出去!人也轰出大院!”
“要是敢反抗,就以流氓罪扭送公安局!”
那两名保卫干事是谢建安带来的心腹,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江暮云肩膀扣来。
这手擒敌拳又快又狠,普通人反应不过来。
谢建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江暮云像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狼狈模样。
然而,就在那两只手即将碰到肩膀时,江暮云动了。
他肩头一沉,身体顺势扭转,恰好避开夹击。
紧接着,他左手探出,反手扣住右侧保卫的手腕,五指如铁钳,用力向外一别!
“咔!”
一声骨节错位的闷响。
那保卫干事瞳孔骤缩。
那干事闷哼一声,脸上血色尽褪,额头冒出冷汗,整条胳膊软了下去,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另一名保卫大惊,挥出拳头朝江暮云面门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