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呢大衣的挺拔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大约五十出头,面容刚毅,两鬓微白,腰板笔直。
脚上一双军用大头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
钱广发盯着那辆车,盯着那面车牌,盯着来人的军大衣。
他的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省军区的车。
这年头,在省城地界上,军区的车牌意味着什么,不用任何人解释。
来人环顾现场,目光从钱广发身上划过,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向顾老。
“请问,哪位是顾明章顾老?”
顾老上前一步。
“我是。”
来人干脆利落地伸出右手。
“省军区后勤部,高建平。”
他从大衣内侧掏出一封牛皮纸信,双手递给顾老。
“这是谢副参谋长的亲笔信,烦请过目。”
谢副参谋长。
这几个字像炸弹在大厅里炸开。
顾老接过信,拆开看了两行,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高建平,落在了江暮云身上。
江暮云面色如常。
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谢振国。
谢凝的二叔。
省军区副参谋长。
旁白在视野里浮现。
【谢振国得知暴风雪封省后,通过军区后勤系统调查省城物资供应情况。】
【调查过程中获悉红星机械总厂后勤处获大安生产队试点供应保障,唯一对接人为江暮云。】
【谢振国委派后勤部高建平前往红星总厂,携带亲笔信一封。】
【信件内容:对大安生产队在灾情期间稳定军工厂后勤供应表示认可。】
江暮云心下了然。
谢振国上次强行带走谢凝,显然看不起他这个知青。
但这人毕竟是军人,公私分明。
赵德海落马后,谢家必然重新评估他的能量。
如今暴风雪封城,红星总厂伙食直接影响军工生产。
谢振国以军区后勤名义介入,既是公事,也是在暗中掂量他的斤两。
这封信,与其说是感谢,不如说是投石问路。
顾老看完信,脸色由凝重转为舒展。
他把信折好装回信封,转身面向高建平。
“高同志,请代我转达对谢副参谋长的谢意。红星总厂目前的副食品供应有保障。”
他侧身一步,把江暮云推到了高建平面前。
“这位就是大安大队的知青江暮云同志。正是他觉悟高,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就把物资足额、提前运到了厂里。”
高建平打量了江暮云一眼。
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你就是江暮云?”
“是。”
“看着年纪不大。”高建平赞许点头,语气透出尊重,“但事办得漂亮。谢副参谋长特别提到,说你这个年轻人有大局观,是好样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军区后勤部加急开具的应急物资保障函,仅在暴雪期间有效。凭这张函,大安大队的运输卡车在省城范围内享有军区通行优先权,任何关卡不得阻拦。”
老梁和工会女干部听到这几个字,对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意味着,只要江暮云的车挂上通行牌,所有关卡一律放行。
这是军方背书。
杜文山在旁边,两腿发软。
他当了十几年调度,从没见过哪个知青能拿到军区的保障函。
这个江暮云,到底什么来头?
另一边。
钱广发站在风雪里,不住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的。
省军区的车。
谢副参谋长的信。
军区后勤部的保障函。
这些东西砸过来,比十万斤冻猪肉还重。
钱广发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人物。
一个下乡知青?
他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个知青背后,站着红旗钢铁厂,站着红星总厂顾老,站着省军区的副参谋长!
而他钱广发呢?
他就是个靠姐夫在运输站混饭吃的肉联厂主任。
充其量是条杂鱼。
他之前指著江暮云说的那些话,什么来历不明,什么伪造公文,现在回想起来,字字都像响亮的耳光,狠抽在自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