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抱着那卷水蓝色布料,低头坐上后座。
她没说话。
江暮云蹬起脚踏板,自行车在青石板路面上稳稳地滑了出去。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街上人不多了,供销社已经关了门,国营饭店门口的蒸汽还在冒。
谢凝怀里紧紧抱着那卷布,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暮云。”
“嗯?”
“你刚才去办的什么私事呀?”
“没什么大事。”
江暮云语气很随意。
“去国营饭店那边碰了个人,打听打听钢铁厂采购的销路,看看后面能不能接几单新活。”
谢凝将信将疑。
“真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去干什么了?抢银行?”
谢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说正经的呢,你别贫。”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江暮云蹬著车,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孙长海那边的路子打通了,后面钢铁厂的采购订单能稳定下来。”
“再加上周队长的介绍信,往后进城出城都方便了。”
谢凝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的担忧慢慢放下来了一些。
“那你以后跑县城能不能少跑几趟呀,路上不安全。”
“有自行车,一个小时就到了,比走路快多了。”
“我不是说远近的事。”
谢凝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向东都已经我就是怕你在外面遇到什么危险。”
江暮云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谢凝不说话了。
她把脸微微靠在江暮云的后背上,感受着他肩膀一起一伏的节奏。
布料被她抱在怀里,隔着牛皮纸都能感觉到那种柔软顺滑的手感。
水蓝色。
她确实喜欢这个颜色。
自行车碾过出城的土路,轮胎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边的庄稼地一片一片往后退。
远处的山影被夕阳烧成了深红色。
谢凝在后座上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江暮云。”
“又怎么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回家”
江暮云愣了一下。
“什么回家?”
“你在柜台那边说的,走,回家给你做新衣服。”
谢凝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又没有家。”
江暮云沉默了两秒。
“会有的。”
他没回头,但语气很认真。
“以后会有的。”
谢凝没有再说话。
她把脸埋得更低了一些。
怀里的布料被她抱得更紧了。
自行车继续往前走,土路两边的庄稼换成了成片的杨树林。
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挡住了大半的余晖。
江暮云的脑子很清醒。
他在盘算明天下午三点机械厂的事。
两千只日本产晶体管,废旧处理价十块钱。
修复后按黑市价三到五块一只出手,保守算三千只能修复的,等一下,不对,七成修复率,一千四百只。
按三块一只,四千二百块。
按五块一只,七千块。
这笔买卖如果秦晚意愿意接盘,他可以要两成利润分成。
光是这一单,就够他在空间里再养五十头猪了。
但这事不能急。
得等秦晚意明天赶回来,当面谈。
毕竟四百倍利润的买卖,空口白牙谁都不信。
他得拿出东西让秦晚意亲眼过目。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到两分钟,前面的路已经出了杨树林。
大安生产队的轮廓在黄昏里露了出来。
低矮的土墙、灰扑扑的瓦房顶、晒谷场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谢凝在后座抬起头。
“快到了。”
“嗯。”
江暮云蹬了几下脚踏板,加了点速度。
距离村口老槐树还有不到五十米。
空气里弥漫着炊烟和牛粪混在一起的味道。
几只鸡在路边刨土。
一切平静得不能再平静。
江暮云把谢凝送到女知青宿舍后墙,在她下车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