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向东失去支撑。
王向东前扑的架势乱了套。
他右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根本使不上劲,左脚又好死不死踩在长满青苔的滑石上。
整个人往前栽倒。
“砰。”
脸朝下。
下巴重重磕在坚硬的土坷垃上。
牙齿生生磕破了嘴里的软肉。
嘴唇往外一翻。
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涌满口腔。
王向东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扭头看向上方的斜坡。
江暮云。
他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还在微微起伏。
右手倒提着一把刀。
王向东眼皮子狂跳。
“你…你怎么会回来,这绝对不可能你不是应该在县城吗。”
“你不是去红旗钢铁厂领赏了吗。”
王向东吓得破了音。
他来之前都打听过了。
大安生产队到青山县城,来回几十里山路。
现在毒日头才刚过正午。
江暮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江暮云没有回答。
他没有任何废话的兴致。
他纵身跃下斜坡。
王向东慌了。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千万别过来。”
“你手里拿着刀算什么本事,有话好好说。”
“咱们都是下乡的知青,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王向东慌了他双手死死撑着地面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左腿蹬著泥土,右腿的石膏在地上拖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别过来!”
“江暮云你听见没有。”
“你别以为我怕了你,老子可是省城赵主任的干儿子。”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干爹绝对活扒了你的皮!”
“整个青山县都没人保得住你!”
江暮云充耳不闻。
他一步跨上前。
停在王向东面前。
“你以为搬出赵德海那个老东西就能护得住你这条狗命吗?”
“这荒山野岭的,有人能听见你搬出的那些大人物名号吗。”
“你…你居然敢骂我干爹,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信不信我马上写信回省城。”
“让人来收拾你让你在这大安生产队永远待不下去。”
王向东声音发著颤。
“我倒是想看看你还有没有机会。”
江暮云抬起右脚。
对准王向东打着石膏的右腿。正中那处骨裂的位置。
“咔嚓。”
干脆的碎裂声。
石膏外壳哪能扛得住这么发狠的一脚,当场碎成十几块白色的残渣。
“啊!”
王向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双手死死抱住大腿,身子痛得弓成了一只煮熟的红虾米。
但这还没完。
江暮云面无表情。
他脚下不仅没松劲,皮鞋底还狠狠往下碾。
王向东的腿骨好不容易才长出一点愈合的软骨头。
这会儿,在江暮云发狠的重压和碾磨下,骨头茬子彻底错位、粉碎。
“江爷!我错了疼啊!”
“我的腿!我的腿要废了!”
王向东双手抠着地上的黄泥巴。
他疼得浑身抽搐,眼白上翻,连一句完整的求饶话都喊不出来。
不远处的树根下。
谢凝蜷缩在那里。
白色的确良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
布料贴在皮肤上,显出后背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脊骨轮廓。
她的面色潮红得极不正常。
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泥土上。
脖颈、耳根,一直到锁骨,全部透著一股病态的粉色。
热。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看什么都带着重影。
只能凭本能去捕捉周围的动静。
“江”
谢凝艰难地睁开眼。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他站在那里,脚下踩着那个让她感到极度恶心的男人。
安全感。
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她靠着粗糙的树干,身体软绵绵地滑倒在草地上。
嘴里发出一声难耐的呢喃。
他转过头。
余光扫过谢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