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云,青山县大安生产队的。”
“给他办个手续,编外采购员。”
曹主任大笔一挥。
“是!”
大安生产队的广播喇叭正在播第三遍春耕动员令。
周德顺坐在大队部那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后面,手里攥著半截铅笔,对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算工分。
门外的阳光正好,晒谷场上传来妇女们的说笑声。
大队部角落里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突然响了。
周德顺吓了一跳。
这电话平时一个月也响不了两回,不是公社催报表,就是县里催粮。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大安生产队。”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官腔,但语气相当客气。
“请问是周德顺同志吗?”
“我是红旗钢铁厂革委会办公室,我姓曹。”
周德顺握听筒的手紧了紧。
红旗钢铁厂?
那可是省属大厂,几千号工人的单位,厂革委会的人给他一个生产队打电话?
“曹曹同志您好,我是周德顺。”
“周队长,是这样的。”
“你们大队有个知青叫江暮云,对吧?”
周德顺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这小子不会在外面捅了什么篓子吧?
“有有这个人。”
“他怎么了?”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别紧张,是好事。”
“你们大队的江暮云同志,协助我厂揭发了一起重大盗窃国家特种钢材案件。
“涉案人员包括我厂原副厂长刘国栋、原保卫科长陈铁生,涉案钢材超过三吨,目前已由县公安局立案侦查。”
周德顺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三吨特种钢?
副厂长?
他一个种地的大队长,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案子。
“曹同志,您说的这个这个江暮云,真是我们大队那个?”
“就是你们大队的技术员,江暮云同志。”
电话那头的曹主任语气很正式。
“我厂革委会研究决定,为表彰江暮云同志的突出贡献,特邀请他到厂部接受嘉奖。”
“同时,我厂已正式聘请江暮云同志为红旗钢铁厂编外采购员,享受厂级正式工待遇。”
“希望贵大队予以配合,安排江暮云同志近日来县城一趟。”
周德顺愣在原地,听筒贴在耳朵上,半天没吱声。
“周队长?喂?还在吗?”
陈铁生蹬的链条都快蹬冒烟了。
城北麻子沟那个废弃砖窑,离厂区有十二里地。
砖窑铁门上的老锁,陈铁生从兜里摸出钥匙,手抖得捅了三次才捅进去。
“吱呀!”
铁门推开。
陈铁生顾不上喘气,钻进砖窑深处。
还在。
都还在!
陈铁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湿漉漉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娘的,孙长海那个老东西从哪儿知道的”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随即爬起来满砖窑地翻找麻袋。
必须转移。
今天就转移!
陈铁生在墙角翻出几个破烂的化肥袋子,蹲下身子开始往袋子里塞钢锭。
一根特种钢锭少说三四十斤,他搬了两根就累得直不起腰。
但恐惧比体力更强大。
他咬著牙又搬了一根。
就在他把第三根钢锭塞进袋子的时候,砖窑外面突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不许动!”
“公安局!”
“所有人原地蹲下!”
砖窑那扇破铁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从四面八方射进来。
陈铁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还攥著半根没塞进去的钢锭。
县公安局治安副股长孙正良带着八个干警冲进砖窑。
两把五四式手枪,六条齐眉短棍。
“陈铁生!”
孙正良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往地上一按。
“涉嫌盗窃国家特种钢材,人赃俱获!”
“给我铐上!”
手铐咔嚓一声扣死。
陈铁生的脸被压在湿泥地里,嘴巴里灌了一口沙土。
“冤枉冤枉啊”
“冤枉?”
孙正良蹲下来,拎起他的下巴。
“三吨特种钢材,从红旗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