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头正拿着一把破扫帚清理满地的牛粪。
“赵大爷,歇会儿,我给这老伙计熬药。”
江暮云晃了晃手里的药包。
老赵头赶紧让开位置,帮着把旁边那个缺口的瓦罐架在土灶上。
“江技术员,这回春堂的药就是不一样,还没煮呢,香味就出来了。”
老赵头搓着手。
江暮云生好火,把药材倒进去。
“赵大爷,这煮药的水得用活水。”
“劳驾您去村头那口井打桶新水来。”
“哎,好嘞,这就去!”
老赵头拎起木桶就往外走。
等老赵头走远了。
江暮云看四下无人,心念一动。
手掌心里凭空多出一个小水囊,里面装着满满的灵泉水。
他拔掉塞子,往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里倒了小半瓶。
药熬好了。
江暮云把药汁倒进木盆里,晾到温热。
端到老黄牛嘴边。
老黄牛本来趴在地上倒嚼,闻到味道,站了起来。
它大脑袋凑过去,稀里哗啦一顿猛喝。
“哞!”
刚提着水桶回来的老赵头吓了一大跳。
“我的乖乖老天爷!”
江暮云拍了拍手上的灰。
“药效好,大爷您受累多添点草料,它今晚估计食量大增。”
正说著,牛棚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谢凝抱着一大捆晒干的稻草走了过来。
“我看赵大爷一个人忙不过来,刚从谷场抱了点干草过来。”
谢凝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太阳这会儿快落山了。
牛棚里的光线有点暗。
谢凝的视线被怀里半人高的干草挡着,根本没看清脚下的路。
在她前面不到半步的地方,是一大摊刚拉出来的稀牛粪,混著黄泥水。
“别动!”
江暮云厉声喊了一句。
谢凝一愣,脚下却已经踩了出去。
烂泥一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抱着干草就往那摊牛粪上栽。
“啊!”
谢凝吓得死死闭上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肮脏和恶臭。
江暮云用力往后一拽。
谢凝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拉得转了半圈,直挺挺地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手里的干草散了一地。
谢凝的心脏砰砰狂跳。
两人离得极近。
她甚至能闻到江暮云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
“走路不看地的毛病,要改改。”
江暮云低头看着她。
回春堂。
柜台后头,一个穿着灰布大褂的年轻学徒正在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暮云走过去,屈起手指在柜台上重重敲了两下。
“抓药。”
学徒擦了把嘴角,不耐烦地上下打量江暮云。
“单子呢?”
江暮云把周德顺批的那张证明条子,连同一张自己写的药方拍在柜台上。
学徒抓过药方随意扫了一眼,撇著嘴嘟囔著:
“车前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野路子。”
他转过身,敷衍地拉开背后的药匣子。
随手抓了一把干巴巴的药材往牛皮纸上一扔。
江暮云的眼前突然跳出一行字。
【柜台学徒右手拿的白术,是库房底层的陈年受潮货。】
【内部已经霉变,不仅没药效,还会导致大型牲畜严重腹泻甚至脱水。】
江暮云冷笑一声。
他一把按住学徒准备打包的手。
“等等。”
学徒瞪起眼睛。
“干什么?嫌贵啊?嫌贵去公社卫生所喝草根汤去!”
江暮云两根手指捏起一片白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你这断面发黑,闻著一股子霉味。”
“拿受潮发霉的烂药糊弄我?”
“大安生产队的集体耕牛要是吃出了毛病,这破坏春耕生产的罪名,你一个学徒担得起吗!”
学徒还是梗著脖子硬顶:
“你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懂什么药理,我说是好药它就是好药,少在这儿找茬!”
“吵什么!”
里屋的门帘被重重掀开。
一个戴着老花镜、下巴留着一撮白胡子的老中医沉着脸走了出来。
“师傅,这人跑来咱们店里捣乱,非说咱们的药发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