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当摆设!”
“我昨天跑了五个单位想借车,每个单位的回话都一样,没有富余车辆!”
“这是刘国栋提前跟人打了招呼,要往死里整我!”
孙长海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劈了。
“我这批采购任务要是黄了,月底,刘国栋铁定要拿这事做文章。”
“曹主任本来就对我有意见,只要刘国栋一递话,我这个采购科长的帽子当场就得被撸下来!”
“这下彻底交代了,全完了啊!”
孙长海一屁股坐回床上,双手抱头。
江暮云站在原地,等他倒完苦水。
然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孙长海抬起头,嘴巴张著正要继续诉苦。
“孙科长,你先把嘴闭上。”
孙长海的嘴老老实实地合拢了。
“车的问题,我解决了。”
孙长海眨了眨眼。
“什什么?”
“你那辆吉普车,等会就会过来。”
江暮云抬起下巴,朝窗户的方向努了努。
“你自己看。”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孙长海掀开窗帘布,脑袋探了出去。
楼下的街面上,一辆墨绿色的旧吉普正突突突地冒着黑烟,慢慢从胡同口拐出来。
王麻秆坐在驾驶位上。
他把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招待所门口。
然后探出头,朝二楼的窗户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孙长海。
王麻秆朝楼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举起右手,小幅度地挥了挥。
孙长海看呆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江暮云。
“这这怎么”
“你别管怎么回事。”
江暮云拿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明天上午,你开这辆吉普,到青山县城南十八里的岔路口。”
“我把一千斤鲜菜和一百斤猪肉装上车,你拉回厂里。”
“你的采购任务完成了,刘国栋拿你没辙。”
“你也不想连铁饭碗都被人砸了吧?”
孙长海的喉结剧烈动了动。
他看看窗外那辆冒着热气的吉普车,又看看面前这个穿着打补丁外套的年轻知青。
“江同志。”
孙长海走回来,在江暮云对面坐下,用力搓了搓脸。
“你到底是怎么把王麻秆搞定的?”
“那家伙平时连我的面子都不给。”
江暮云没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天岔路口见。”
“带够麻袋和秤。”
江暮云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还有一件事。”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刘国栋能买通你的运输科长,就能买通你身边别的人。”
“这趟货拉回去之后,入库单你亲自盯着过磅,亲自签字,亲自锁柜。”
“别让任何人经手。”
孙长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江暮云已经跨出了门槛,脚步声顺着楼道往下走,越来越远。
孙长海站在窗前,看着江暮云从招待所大门走出来。
楼下的王麻秆一见江暮云,立刻从驾驶座上蹦下来,弯著腰小跑了两步迎上去。
点头哈腰的模样,活像换了个人。
孙长海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王麻秆作为驾驶员,在厂里横著走了五六年,连车间主任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对着一个生产队的下乡知青,腰弯成了虾米。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管他什么来路。
只要明天那一千斤菜和一百斤肉能准时上车,他孙长海就还是红旗钢铁厂的采购科长。
街面上,江暮云朝王麻秆交代了几句。
王麻秆连连点头,半弯著腰退回驾驶座,发动吉普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江暮云看着那辆吉普消失在街角,转身往县城西区的方向走。
他还有一件事要办。
回春堂的药得抓上两包,带回去给周德顺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