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青山县西区。
他没有直接去招待所找孙长海。
江暮云顺着街道的阴影往前走。避开主干道上的路人。
旁白在眼前跳动。
【前方路口左转,进入福字胡同。】
【胡同尽头正对招待所大门,王麻秆已在胡同口蹲守了三个小时。】
江暮云在路口停下,探出头。
街对面是一栋三层红砖楼,门头上挂著“青山县第一招待所”的木牌子。
左侧是一条窄胡同,里面堆著几个破竹筐和一堆煤渣。
江暮云走入胡同,刻意放轻脚步。
阴影里蹲著一个男人。
男人极瘦,身上套著一件不合体的蓝色厂属劳保服。
他蹲在地上,两根手指夹着半截烟。
一双贼眉鼠眼死死盯着对面的招待所大门。
眼珠子偶尔左右转动,警惕著过往的行人。
王麻秆。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
【王麻秆,红旗钢铁厂小车班司机。】
【仗着刘国栋的庇护,长期偷偷放出厂里货车的汽油,卖给县城黑市牟利。】
【他左脚那双新皮鞋的夹层里,藏着这个月倒卖汽油的一百块钱赃款。】
江暮云目光下移。
王麻秆脚上确实穿着一双崭新的黑皮鞋。
偷公家油,搞投机倒把。
一旦联防队查实,足够他在大西北农场劳改一辈子!
旁白真是厉害,把柄这有了。
江暮云收敛呼吸。
一步一步走过去。
鞋底踩在土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麻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招待所二楼的窗户。
盘算著回去怎么跟刘国栋邀功。
江暮云走到他身后,伸出右手。
重重拍在王麻秆的肩膀上。
“王师傅,厂里的公家汽油,倒腾到黑市换来的新皮鞋,穿着挺合脚啊?”
王麻秆整个人跟被电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半截烟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转过身,嘴已经咧开了。
“哪个单位的?借你三个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话没说完。
江暮云又往前迈了一步。
江暮云的笑容收敛。
半空中的金色文字还在滚动。
【刘国栋提前收买了运输科长。】
【厂里仅有的三辆解放牌卡车,全被派去省城废旧仓库拉废钢。】
【唯一剩下的一辆旧吉普,也被借口火花塞烧坏,扔进了厂属汽修厂。】
【刘国栋还特意派了心腹司机王麻秆,连夜赶到青山县。】
【王麻秆此时正守在招待所外盯梢,堵死孙长海向外借车的所有路子。】
江暮云眉头微挑。
“刘国栋这老狐狸手伸得够长啊。”
“专挑孙长海交货的节骨眼上卡脖子。”
“这是想直接把孙长海按死不给他一点翻身的机会。”
江暮云拉开那张粗糙的木板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孙长海手里攥著红旗钢铁厂的采购红戳子。
只要这笔交易做成,江暮云就能把这批货彻底过了明路。
黑市的秦晚意虽然给钱痛快,但黑市终究是黑市。
联防队随时会掀桌子。
这笔买卖,绝不容有失。
江暮云站起身,拉开库房门。
他大步向外走去,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门口停著一辆旧手推车。屋里传出算盘的噼啪声。
大队长周德顺正坐在办公桌后,翻著工分账本,手里的旱烟杆放在桌角,冒着青烟。
江暮云跨进门槛,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双喜,抽出一根递过去。
“大队长忙着算账呢。”
周德顺抬眼看他,停下拨算盘的手,接过烟。
“江技术员大清早的不在库房里守着那头牛跑我这来干啥。”
“是不是牛出什么状况了。”
“牛没大毛病今天早上吃了一大筐青草精神着呢。”
江暮云拉过对面的长条凳坐下。
“大队长,我得去趟县城。”
周德顺拿火柴点烟的手顿住。
“去县城干啥?”
语气严厉起来。
“这几天春耕正忙各小队都在地里抢工分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使。”
“公社那边查作风查得严得很到处抓偷懒耍滑的典型。”
“你前两天才去过县城今天又要去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