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甩头了。
四条腿从僵硬的蓄力状态慢慢松弛下来。
它打了一个重重的响鼻。
然后低下头,开始嗅地上的草根。
就好像刚才那阵疯狂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是什么操作?
两百斤的疯牛冲过来,他不跑,他往上贴。
贴完还给牛喂了个什么玩意儿。
然后牛就好了?
这比昨天那半桶水把牛从阎王殿拉回来还要玄乎。
王向东站在大槐树底下。
他的笑容已经完全凝固了。
不可能。
辣蓼草的粉末少说管两个时辰。
他特意多磨了三倍的量,往牛鼻孔里塞了满满一层。
这头牛应该已经疯到撞墙自尽的程度了。
怎么三秒钟就安静了?
他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
因为老黄牛安静下来之后。
它又抬起了头。
它用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大眼睛,缓缓转向了一个方向。
王向东站着的方向。
牛的鼻孔用力抽动了几下。
它记住了那个味道。
那个在它鼻子上涂了要命东西、让它痛苦到差点把脑袋撞碎的味道。
那个味道的来源,就站在五米开外。
“哞。”
“不不关我事”
王向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老黄牛的蹄子在地上重重刨了两下。
然后它低下头。
两只弯角对准了王向东的肚子。
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
王向东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大安生产队。
他转身就跑。
但两条人腿怎么跑得过四条牛腿。
老黄牛一脑袋撞在他的腰上。
王向东整个人被顶飞起来。
在空中翻了半个跟头。
“扑通!”
重重砸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噗!”
王向东在烂泥沟里挣扎着爬起来,满头满脸的黑泥,嘴里灌了半口污水。
他的右腿以一个不太对劲的角度弯著。
被牛角顶中的腰上火辣辣地疼。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来人啊!”
王向东在泥沟里鬼哭狼嚎。
江暮云站在路边。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渣,走到老黄牛旁边,拾起地上断掉的半截麻绳,把牛重新拴在了树桩上。
然后他蹲下来。
摸了摸牛的脑袋。
“好牛。”
老黄牛哞了一声。
低头继续吃草。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德顺拎着旱烟杆,带着一群社员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谁在嚎!”
“大队长。”
江暮云站起来,指了指泥沟里的王向东。
“你过来看看这个。”
他没有指泥沟。
而是蹲在老黄牛面前。
用手指轻轻擦了一下牛鼻孔周围那层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灰白色粉末。
然后把手指递到周德顺面前。
“您闻闻这是什么。”
周德顺接过来凑近一嗅。
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
“这是辣蓼草!”
周德顺当了二十多年大队长,伺候牲口的经验比谁都老到。
辣蓼草磨成粉往牛鼻子上涂,那跟给人灌了疯药没区别。
牛一旦发狂,见人就撞,直到精疲力竭倒地暴毙为止!
“哪个天杀的干的!”
周德顺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不是怕,是气得发疯。
他转头看向泥沟里哀嚎不止的王向东。
“大队长!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干”
王向东满嘴泥浆,含混不清地哭嚎著辩解。
江暮云走到泥沟边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向东。
“王知青,你左边裤兜里那个纸包,掏出来给大队长看看。”
“什么纸包!”
“我兜里什么都没有!你血口喷人!”
江暮云没说话。
他看向周德顺。
“大队长,搜一下就知道了。”
周德顺一挥手。
旁边两个壮实的社员直接跳进泥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