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来。”
江暮云只说了这四个字。
谢凝的心跳加速。
这四个字太暧昧了。
不像是一个革命同志对另一个革命同志说的话。
“那你你路上小心。”
谢凝语无伦次地应了一声。
然后踩着碎步跑回了女知青宿舍。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著烫得发烧的脸颊。
完了。
心跳得收都收不住。
村口。
那台破旧的手扶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发动了。
周德顺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
正在跟开拖拉机的老孙头交代路线。
江暮云走过来。
“大队长我来了没耽误事吧。”
周德顺看了他一眼。
“时间刚刚好赶紧上车别磨蹭。”
周德顺看了看怀表指了指拖拉机前面的副座。
“江暮云你到了县城别瞎逛现在黑市查得严别惹事听见没有。”
周德顺表情严肃地叮嘱道。
“我知道大队长我连黑市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江暮云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去抓完药就在农机站待着别乱跑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让人省心。”
“下午两点之前必须到农机站门口等我汇合我们一起回村。”
“要是迟到了一分钟你就自己靠两条腿走回大队吧我可没闲工夫等你。”
“保证准时到达绝不给大队长添麻烦。”
江暮云利索地爬上副座坐稳。
就在拖拉机即将开动的时候。
远处传来一阵歪歪扭扭的脚步声。
刘大壮来了。
但他的走路姿势极其怪异。
左脚一瘸一拐,右脚也不怎么利索。
整个人像个刚学走路的鸭子。
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条子,满脸是汗地跑过来。
“大大队长!”
“副队长老马批了我的条子。”
“让我去县城帮大队买扫帚笤帚。”
“我能搭个顺风车不?”
周德顺接过条子看了看。
上面确实盖了副队长的章。
“上来吧。”
刘大壮强忍着脚底板的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拖拉机后面的拖斗。
他那张横肉脸挤出一个笑容。
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脚底板上扎了四颗图钉。
三颗扎在左脚,一颗扎在右脚。
偏偏还不能喊疼。
因为没法解释自己大半夜的脚底下怎么会扎图钉。
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江暮云坐在前面副座上,悠闲地嗑著兜里的煮鸡蛋壳。
他没回头看刘大壮。
但嘴角的弧度说明了一切。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浓烟,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大安生产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