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李德明的遗物
    周末。

    临江市下了一场小雨。冬天的雨细密而冷,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

    周远帆换了一件旧的羽绒服,戴上鸭舌帽,独自出了干部公寓。

    他没有叫小刘。今天的行程不在任何报备计划里。

    他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城北区民安巷十七号。

    这是张秀芹的住址。他从信访记录上抄下来的。

    出租车在城北区的老街巷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师傅,往里面走还有多远?”

    “民安巷啊,往里走两百米就到了。不过这条路车进不去,只能走进去。”

    “行。”

    周远帆付了车钱,撑着伞往巷子里走。

    巷子两边是一排排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旧居民楼,五层,没有电梯。墙皮脱落得厉害,楼道口堆着各种杂物。地面的积水混着泥沙,踩上去发出粘腻的声响。

    十七号在巷子的最深处。一楼。

    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锈迹斑斑。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春联,看日期应该是前年的。

    周远帆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张秀芹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她看到周远帆,眼睛先是一愣,然后迅速闪过了一丝惊喜和紧张。

    “周市长?”

    “张大姐,我来看看你。方便进去坐坐吗?”

    张秀芹赶紧把门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大概六十平方米。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个矮柜,矮柜上放着一台小尺寸的液晶电视。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地砖,有几块已经裂了。

    墙上挂着一张遗像。照片里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戴着眼镜,面容清瘦,笑得很温和。

    李德明。

    遗像旁边是一张全家福。李德明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张秀芹站在旁边,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那应该是李德明去世前两年拍的。

    “妞妞呢?”周远帆问。妞妞是张秀芹的女儿,就是那天在强拆现场被她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女孩。

    “上学去了。今天周六,社区有个免费的课外辅导班。”

    “好。”

    张秀芹给周远帆倒了一杯热水。杯子是一个印着某商场广告的塑料杯,边缘有些磨损。

    “周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要是让人知道了,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会。今天我是以个人身份来的。不代表任何公务。”

    周远帆坐在沙发上,环顾了一下这个家。

    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茶几上放着一叠小学课本和几支铅笔。角落里有一台缝纫机,旁边堆着几件等待修补的衣服。

    这是一个努力维持尊严的贫困家庭。

    “张大姐,上次在滨江花园,你跟我说你丈夫李德明在九洲矿业工作过。他是什么职位?”

    张秀芹坐在周远帆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财务部副经理。他在九洲矿业干了八年。从一个普通会计做起,一步一步升上去的。他做事很认真,账目从来不出错。公司的人都说他是九洲矿业最懂账的人。”

    “他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张秀芹的眼睛红了。

    “有。出事前大概一个月,他就开始不对劲了。每天回来很晚,有时候半夜还坐在客厅里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后来有一天晚上,他喝了酒,突然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手上有一份东西。如果交出去,九洲矿业就完了。”

    周远帆的目光微微凝聚。

    “他有没有说那份东西是什么?”

    “没有。我当时吓坏了,追着问他,他就不说了。只是让我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他说等他想清楚了再说。”

    “然后呢?”

    “然后,一周后,他就从公司的办公楼上摔下来了。六楼。”

    张秀芹的声音开始发抖。

    “警察说是自杀。说他近期精神压力大,有抑郁倾向。可是他怎么会有抑郁倾向呢?他每天回来都会陪妞妞玩,给她讲故事。妞妞最喜欢他了。一个那么爱孩子的男人,怎么会自杀?”

    周远帆没有插话。他静静地听着。

    “我去找过警察,找过公司,找过信访局,找过纪委。没有人理我。警察说案子已经结了。公司给了五万块钱的抚恤金,然后就再也不管了。信访局把我的信收了,但从来没有回复过。纪委的人连门都不让我进。”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两年了。我一个人带着妞妞。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在家接一些缝补的活。挣的钱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