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移向了郑凯。
“郑副主任,请你协调财政厅,调取金南高速工程一期和二期的全部资金流转记录。特别是从省府办审批端到工程款支付端之间的每一笔资金,我要看到完整的链条。”
“好的,苏组长。”
“吴科长。”苏晓月又看向另一边,“举报材料中那个银行账户的户主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联系银监局,调取该账户的开户资料、近一年的交易明细,以及所有关联账户的清单。”
“明白。”
周远帆坐在对面,一言不发地听着苏晓月的部署。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监控摄像头的记录范围内。每一个指令都合理合规,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周远帆听懂了她真正要做的事。
她要查的不是周远帆的账户。她要查的是那笔钱真正的去向。
举报材料里的那个银行账户,是叶援朝伪造的。账户存在,但户主信息一定经不起深度核查。一旦银监局调出开户资料,就会发现这个账户跟周远帆没有半毛钱关系。
而她让财政厅调取的那些资金流转记录,才是真正的杀招。
金南高速工程的每一笔钱,从省府办批出去之后,经过了哪些中间环节,最终流到了哪些账户里。这条链条一旦完整地铺展开来,叶援朝通过汉海建工洗钱的路径就会暴露无遗。
苏晓月不是在查周远帆。
她是在用查周远帆的名义,把叶援朝的洗钱网络全部拉出水面。
这就是将计就计。
苏晓月站起来,合上了文件夹。
“今天的约谈到此结束。周远帆同志,后续如有需要,我们会再次约谈你。请你继续保持通讯畅通。”
“好。”
周远帆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一秒。
苏晓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但在那一秒里,周远帆从她的目光深处读到了五个字。
交给我了。
周远帆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他和领路的纪委工作人员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清冷而空旷。
周远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苏晓月的布局比他预想的更大胆。
她不仅要证明举报材料是伪造的,还要反手利用核查权限,直接穿透叶援朝的资金防线。银监局一旦介入,叶援朝名下那些隐藏在层层皮包公司背后的资金账户就再也藏不住了。
而叶援朝此刻还蒙在鼓里。他以为苏晓月是在真的查周远帆。他甚至可能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得意地等待着周远帆被彻底定性落马的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他亲手递出去的那份举报材料,正在变成一根引线。引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他自己的政治坟墓。
周远帆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金陵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昨天夜里的那场雪已经停了,但气温降到了零下。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路的时候鞋底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他裹紧衣领,朝停职期间指定的住处走去。
半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雪薇。
“周远帆,审讯的情况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苏晓月已经接手了。她会把叶援朝的资金链从头到尾翻一遍。给她两天时间就够了。”
“那我这边呢?”
“雪霜的身体恢复怎么样了?”
“医生说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戒断反应在减弱。她今天早上吃了半碗粥。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多了。”
“好。等她再恢复一天,我们就启动信托基金的激活程序。”
“你是说让雪霜直接联系瑞士那边?”
“对。只要她拿回信托基金的控制权,叶援朝的千亿美梦就彻底碎了。到时候他连逃跑的本钱都没有。”
林雪薇沉默了一秒。
“周远帆,你被停职了,叶援朝会不会趁这个时候动手查安全屋的位置?”
“不会。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不是找林雪霜,而是确保我被彻底搞下去。他的全部精力都会放在核查这件事上。这就是我让自己被停职的另一层意思。”
“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但既然叶援朝出了这一招,我就顺势利用它。我被停职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叶援朝会放松警惕。他以为自己赢了。越放松,就越容易犯错。”
林雪薇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
“你这个人,被人查了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