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架六十多吨的飞机。你开车冲上去那等于是送命。”
“不是冲飞机。冲跑道入口。庞巴迪挑战者650的起飞滑跑距离至少需要一千五百米。这个机场的跑道总长两千米。我把车横在跑道起始端,他就算完成预热也起飞不了。”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把钥匙递了过来。
周远帆接过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你们三个去控制岗亭和塔台。不管用什么办法,切断塔台跟机组的通讯。给我争取五分钟。”
两个武警和经侦局的同志没有犹豫,弯着腰向岗亭方向摸了过去。
周远帆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车打着了火,大灯关掉,只留了示廓灯。
然后他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像一头黑色的猛兽,无声地扑向了机场大门。
铁门是锁着的。但这只是一扇普通的电动铁栅栏门,不是防撞护栏。
轰的一声。
车头撞开了铁门。两扇栅栏向两边弹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周远帆没有减速。他的目光穿过碎裂的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前方。
机场的停机坪在右侧。那架庞巴迪挑战者650停在二号停机位上,舱门已经关闭,两台涡扇发动机的喷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飞机正在缓缓地向跑道方向滑行。
来不及了。
不,还来得及。
飞机从停机位滑到跑道起始端至少需要三分钟。他需要在这三分钟之内把车开到跑道起始端并横过来。
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车子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停机坪的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弧形,然后冲上了跑道的联络道。
联络道是一条只有六米宽的水泥路面,连接停机坪和主跑道。周远帆把车开到了联络道和主跑道的交汇处,然后再次猛打方向,把车横在了跑道的起始端。
车子停了下来。
周远帆拔了钥匙,下了车。
前方大约四百米的地方,那架庞巴迪正在缓缓地沿着滑行道靠近跑道入口。飞机的航行灯一红一绿地闪烁着,像两只冷漠的眼睛。
它在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驾驶舱里的机组人员显然看到了跑道上横着的那辆车。飞机的发动机声从预热的低吼变成了怠速的嗡嗡声。
周远帆站在车旁边,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
三十秒后,飞机的舱门从内侧打开了。
一个穿着机长制服的中年男人从舱门探出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私人机场,你们无权进入!”
周远帆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越过机长的肩膀,看到了舱门内侧的客舱里,有一个人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齐振。
五十出头,花白头发,深蓝色西装。坐在皮质座椅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就像他不是在一架被拦截的逃亡飞机上,而是在自己的会客厅里等一个迟到的访客。
周远帆走向了舱门。
机长伸手挡在了面前。
“先生,这是私人领地,你不能进去。”
周远帆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对折的红色证件,打开,举在机长面前。
“最高检专案组,奉命执行逮捕。”
机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慢慢放了下来,退到了一边。
周远帆踏上了舷梯。
客舱里灯光柔和,暖气充足。地毯是深棕色的,座椅是米白色的。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氛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齐振依然坐着没动。
他看着周远帆走到自己面前,目光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扫过,停在了他手里的证件上。
“我以为至少会派个副部级的人来。”齐振开口了。他的声音跟宴会上一样平稳,甚至带了一丝自嘲的笑意,“来的居然是你。张明远先生。不,应该叫你原来的名字。”
“周远帆。”
“周远帆。”齐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齐振点点头,“这么年轻,就能进最高检的专案组。还能猜到我会走天成通航。是谁给你漏的底?高维明?”
“你高估了你的保密能力,也低估了国家的决心。”
“决心。”齐振摇了摇头。
“三十二岁。”他仿佛在品味这个数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刚刚拿到第一桶金。一千万。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的顶端。三十年过去了,我建了一个帝国。然后被一个三十二岁的年轻人拦在了自己的飞机上。”
他站了起来。
“周远帆,你有搜查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