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指尖是凉的。但掌心是暖的。
“想什么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周远帆回握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天台上,看着江州的万家灯火在黑暗中次第亮起来。
远处,一列火车从城市边缘的铁轨上隆隆驶过。那是开往京城方向的夜间列车。
后天,他们也会踏上同一条铁轨。
从江州出发。
向京城进发。
棋局还在继续。
但执棋的人已经换了。京城的冬天比江州冷得多。
周远帆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面颊。他下意识地把棉服的领子竖了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广场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林雪薇和苏晓月跟在他身后。三个人都只带了一个行李箱,看起来跟普通的出差旅客没什么两样。
“孤舟?”
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从广场边上的一辆黑色别克里走出来,冲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姓程,秦组长让我来接你们。”
车上没有人说话。黑色别克穿过了京城的早高峰,往西郊方向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独栋小院门口。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写着经济研究院资料中心。
院子不大,上下两层,看起来像个年久失修的研究所宿舍。但周远帆注意到,围墙上装着高清摄像头,窗户的玻璃有防弹加固的痕迹,院子后面还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通讯车。
“条件简陋,先将就住。”程姓联络员把三把钥匙递给周远帆,“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宿舍。秦组长说他下午过来。”
苏晓月走进一楼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靠墙摆着一台双屏工作站,配置比她在江州用的那台好了不止三倍。她放下行李箱,第一件事就是把随身背包里的三个加密U盘插了上去。
周远帆站在二楼的窗口往外看。远处是连绵的西山,山脊线在灰色的天际下起伏着,看不出什么特别。
但他知道,齐振的松风阁就在那片山里边。
下午两点,秦正国来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中山装,脸上的疲态比在江州时更重了。他把一份厚厚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
“先说情况。”秦正国开门见山,“专案组是上面批准成立的,规格不低。但实际运转起来,日常推进就靠我带着你们这个前线小组。”
“编制呢?”周远帆问。
“连我在内一共八个人。公安部经侦局出了一个联络官叫陆征,最高检调了两个检察员过来,还有一个从最高检借调的叫方砚秋。”秦正国停了一下,“这个方砚秋,你留个心。”
“怎么了?”
“学历很漂亮,京城大学法学博士,在最高检的反贪局干了六年,专门做金融犯罪案件。能力没话说,但这个人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我不放心。”
周远帆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秦组长,齐振那边是什么情况?”林雪薇从门口走进来,在周远帆旁边坐下。
秦正国打开了档案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企业关系图谱,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铺了整整二十页。
“齐振,人称七公子。齐家第三代的核心继承人。”秦正国一边翻资料一边说,“名下直接控制的企业四十七家,间接关联的超过三百家。鼎盛集团是明面上的旗舰,但底下还有层层嵌套的子公司、孙公司、影子公司,涉及金融、地产、能源三大领域。”
“涉及的在任官员呢?”
秦正国的声音沉了下来。
“初步排查的结果,至少横跨六个部委。有些人的级别,不是我们现在能动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远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给了我们多少时间?”
“三个月。”秦正国合上了档案袋,“三个月之内,如果拿不出足以立案的铁证,专案组就会被一纸公文悄无声息地撤销。到时候所有人回原单位,这件事等于没发生过。”
“三个月。”周远帆重复了一遍。
“从今天算起。”
秦正国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头。
“周远帆,我把你从江州调上来,不是让你来当花瓶的。你在叶援朝案里表现出来的那股狠劲和灵气,是这个专案组里最缺的东西。但京城不是江州。在这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因为你不知道踩到的哪块地砖下面是别人埋的雷。”
“我明白。”
秦正国点了一下头,推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