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为时已晚
    天未亮时,皇城西侧的夹道里,有人灭了灯笼。

    那盏灯,是巡夜更夫挂在角楼底下的,本应点到天明,可这夜还没过去一半,灯就灭了。

    更夫缩在墙根下,没敢去点。

    他看见几个极淡的人影,从皇城根下走过,没走正街,专挑窄巷,脚步轻得像踩在纸上,不细看,只当是夜风掀起的几片影子。

    更夫活了半辈子,知道有些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他把梆子往怀里一揣,没再敲。

    那几队人从不同的门里出来,散了,像水银珠子落进黑沉沉的街巷,滚进那些尚未醒来的胡同里,悄无声息。

    皇城到六部这一带,平日里无论多早,总有扫街的、送水的、倒夜香的。

    今日也还有,只是比往常更早地,躲进了门后,街面空得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长蛇,青石板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偶尔有风卷过,把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掀起来,在半空打个旋,又落下。

    在这死寂里,却像有人从高处撒了一把纸钱。

    最先被带走的是通政司的一个经历,这几日他本就睡不踏实,天不亮就醒了。

    披衣走到窗边,撩开半寸帘子,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青布车,马是黑的,车夫也穿黑,像一截从夜色里裁下来的影子,安安静静地贴在那儿。

    他愣了一瞬,随即像被什么,从后脑拍了一掌,猛地回过头去。

    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没说话,他们身后,是昏暗的天光。

    他想喊,嘴刚张开,便软软地倒下去,被人架着,像架一捆浸透了冷水的棉被。

    青布车很快走了,巷子又静下来。隔壁院里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门楣上那盏过早熄灭的灯笼,还在风里极轻地晃。

    同一时刻,城东、城西、城南,几处相似的巷子里,都有人在睡梦中被请上了车。

    那些车没有标记,也不走正街,它们像几尾无声的鱼,在即将黎明的京城里滑行,不溅起一点水花。

    有人被带走时还穿着中衣,有人赤着脚,没有人叫喊,也没有人看见。

    等天边泛起第一线灰白时,这些车已经各自消失在了城中的不同方向,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天蒙蒙亮时,消息像雾一样渗进了六部。

    户部的一个主事到衙门时,见门房没像往常那样笑着同他道早。

    那门房缩在角落,眼睛红红的,像一夜没睡,主事问怎么了,门房摇头,只道:“张经历没来。”

    主事的笑意僵了一下,很快又浮起来:“许是到哪儿吃酒去了。”门房没接话。

    主事也不再多问,低了头快步进去。但他知道,事情不对了, 这阵风不对了。

    他坐在自己值房里,连茶也没叫人上。他想起前些日子那些“联名上疏”的风声,想起自己在几份折子上署过的名。

    他猛得把那几份底稿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一张撕碎,放进炭盆里。

    火苗蹿起来,又落下去。他盯着那点火光,像盯着自己那点正在被烧掉的前程。

    不过半个时辰,衙署里的气氛便变了。低语声像耗子在暗处窜,东一句西一句,听不分明,却无处不在。

    有人站在廊下,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的差役从值房外头经过,便倏地住了嘴。

    那差役没穿公服,只一身普通的黑衣,走得很慢,也不看人。

    那人走到转角,忽然停下,似乎在听风,又似乎在看檐角,残存的一小片月亮。

    片刻后,他才继续走,等他走远了,廊下的人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王士祯是骑马来的。

    他连官袍都没穿好,袍角塞在腰带里,帽子歪着,一路闯进户部,脸色白得发青,问:“柳大人呢?”没人应他。

    值房空着,茶已经凉透,他转身又去通政司,半路上被一个熟人拦住。

    那人压低声音,说:“别去了。”王士祯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好半天才喘匀一口气,哑声问:“谁的人?”对方不说话,只朝皇城方向看了一眼。

    王士祯便明白了,他不敢再问,也不敢再走,拨转马头,往靖北侯府去。

    靖北侯已经起了,他正坐在院子里看家将练拳,虎虎生风。

    王士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喊了声“侯爷”,靖北侯没看他,只抬了抬手,家将们退了下去。

    王士祯把昨夜今晨的事一股脑儿说了,说得颠三倒四,额上全是汗。

    靖北侯听完,仍坐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半晌,他闭上眼睛:“事已至此……”

    他顿了顿,对王士祯说:“你回府,把门关上,,从此刻起,你只当你自己不存在,哪也别去,谁也别见。”

    王士祯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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