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手,可那架势,像一头被火熏了眼睛的牛,胸脯起伏得厉害,脸涨得通红,额角全是汗。
他嘴里反复嚷着:“我要见太子!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护卫们不敢真下重手,只能张着手臂挡他,像围着一头走投无路的活物。
沈煊人高马大,真使起蛮力来,这几个人未必拦得住。
可他到底没真去撞开那些手臂,他还有最后一丝清明,知道这里是东宫,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林清和走到照壁前,佑安按刀跟在身后,护卫们见了她,像见了主心骨,纷纷退开半步。
沈煊一抬头,正撞上林清和的目光,像冬日早晨,新从井里打上来的水。
沈煊没来由地怔了一下,嘴里那句“我要见太子”硬生生吞回去半截。
“沈煊。”
林清和开口,“你信不信,你今日闯进去,明日,满京城都会说,沈家这是问心有愧,才急于攀附东宫。”
沈煊喉咙发紧,粗声道:“我爹都要死了,我管他们说什么!”
林清和往前走了一步:“沈大人是关在大理寺,不是菜市口。
三法司还在审,审一日,就还有一日的余地,你越闹,这余地就越小。
沈大人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今日这一场,就是帮着外头的人,把你父亲往死里推。”
沈煊眼睛红了,嘴唇抖着,说不出话。
林清和又扫了一眼他的衣襟。那衣襟上果然沾着几点酒渍,颜色不深,在夜色里仍看得见。
林清和说:“看看你这副样子,这就是他们最想看到的。
沈家公子,借酒行凶,擅闯东宫。
明日朝堂上,又多一条弹劾沈大人的由头,你高兴了?”
沈煊像被人抽了脊梁,肩膀一下子塌了下去,他别开脸,胸口仍剧烈起伏着。
可那股要把天捅破的火,已经慢慢冷了下去。
林清和声音缓了缓,像刀锋转了背:“沈大人在牢里,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你们在外头,被几句流言乱了阵脚,不攻自破。
你今日跑出来闹,你母亲知道吗?
如今太子,是沈家,沈大人唯一的依靠。
你今日来这里撒泼打滚,让殿下与沈家离心,与自裁何异?”
沈煊猛地转过头,像是被戳中了软肋,眼里的泪险些掉下来。
他拼命咬着牙,不肯当众哭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外面的风声一天比一天大,如今连走街串巷卖豆腐的,都说我爹出不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林清和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听沈夫人的话,关起门来过日子。
越是这个时候,沈家越不能自乱阵脚,授人以柄。”
她说完,示意宫人端了盏热茶过来。她亲自接过,送到沈煊面前:“喝了,醒醒神。”
沈煊伸手去接,指尖擦过林清和的手背,那一下极轻,却像被冬日里,忽然蹿起的火舌舔了一下。
他整个人都僵了,手一抖,茶盏险些脱手。
林清和只能把茶盏,又往他掌心推了推。
沈煊低下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他忙将茶送到嘴边,也不管烫不烫,仰头便灌。
那热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把他心里,最后那点又慌又怒的情绪都烧软了。
他放下空碗,再不敢看林清和的眼睛。
“你要是实在没事做,就去抄一卷《金刚经》为沈大人祈福。”
顿了顿,林清和说,“等你抄完了,再想这些事,到时,要是还觉得有什么要紧事,就写封家书,连经书一起送到东宫来,太子殿下会替你,转交给沈大人。”
沈煊哑声问:“真能送到?”
林清和点头,沈煊咬了咬牙,朝林清和胡乱一揖,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林清和仍站在廊下,正低声和宫人交代什么,她的侧影挺拔俊逸,清正如竹,站在萧瑟的庭院里,寒飞千尺玉,清洒一林霜。
沈煊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拽,不疼,只是发闷,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他猛地扭回头,大步往宫门去了。
佑安仍跟在他身后,像一条沉默的影子,沈煊走出一段,忽然低声道:“别跟着我。”
佑安没应,也没停,沈煊不敢再骂,只能把步子越走越快。
林清和回到书房时,众人已经陆续起身辞行。
萧珩问:“如何?”
林清和坐回末位,重新翻开笔记:“已经回去了。”
萧珩道:“你许给他什么了?他能这么乖乖回去。”
林清和弯起眉眼:“我给殿下揽了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