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天天在院里念叨您,这几天饭都少吃两口。”
“书院学业重吧,我看您都瘦了。”
“明年秋天的乡试,少爷下场不考?”
家丁连珠炮似的问候砸过来。
李承德掸去长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准备了,下场试试水。”
家丁一拍大腿,嗓门拔高八度。
“太好了,太好了。少爷自小读书就拔尖,十里八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这次准能一举中举,咱们李家又要出个举人老爷了,光宗耀祖啊。”
李承德听得耳朵生茧。
每次从书院回家,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套说辞,他早就腻味透顶,连客套话都懒得回。
他把包袱换到左手,转头看向走在后头的江荞。
“这位姑娘找我爷爷何事?”
江荞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拳拱了拱手。
“找李村长买地。”
“买地?”李承德上下打量江荞。
粗布麻衣,洗得泛白起球,袖口处还缝着两块颜色不搭的补丁。
这副打扮跑来买地?
李承德转头吩咐家丁,“你回去忙吧,我带她去见爷爷。”
家丁连声应好,小跑着进了门,高大的朱漆大门前就剩李承德和江荞两人。
江荞浑身上下不自在,她也是读了二十多年书的,但跟这个的秀才待在一块,还是不自在。
李承德走在前头引路,“姑娘是哪家的?”
江荞干笑两声跟上去,“我叫江荞,自己带着两个弟弟在村尾住着呢。”
李承德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她,“自己带着弟弟住?”
他眼珠子瞪圆,音量没控制住。
柳溪村是出了名的宗族大村,家家户户同姓抱团,立宗祠,排辈分。
遇到灾年或是外敌,全靠宗族势力庇护,那些脱离宗族单过的人,会被地痞流氓或者村里的老无赖连皮带骨吞得渣都不剩。
他离家在书院苦读两年,村里的天变了?
一个年轻没出阁的姑娘,居然敢脱离江氏宗族,还敢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弟弟独自生活。
这简直闻所未闻,李承德把这事压在肚里,打算等会好好问问爷爷。
两人穿过前院的影壁,李家大院确实气派,在整个十里八香都少有。
青砖铺地,绿瓦盖顶,游廊两旁的立柱刷着朱红大漆。
院子里种着几棵粗壮的海棠树。
江荞边走边看,盘算着自己以后有钱,建新房子也得弄成这样。
穿过游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前。
李承德抬手敲门。
“爷爷,我回来了。”
房门吱呀一声拉开,精神矍铄的李守业大步迈出来。
老头穿着一身暗纹绸缎长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一把抱住李承德,笑得胡子直颤。
“我的乖孙,你总算回来了。”
“快快快,让你娘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我乖孙在外面这么久了,我看都瘦了哟。”
李承德往后退了半步,“爷爷,等会再说。”
他指着身后的江荞,“这还有位姑娘找您呢。”
李守业这才拿正眼瞧江荞。
老头脸上的笑容收敛,眉头拧成个疙瘩,他乖孙回家的时间本来就少,这丫头居然这么不懂事,这个关头来家里。
但他没发作,“你是最近张罗建庄子的江家姑娘?”
江荞迎上老头的审视,“我是江荞,不是江家的。我和江家已经脱离关系了,想必李村长也听过。”
李守业冷哼一声,没接茬,脱离生身家族就是大逆不道,放荡不羁。
他最看不上这等行径,祖宗规矩岂容儿戏。
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赖子吞了,他再出门让她回江家。
没想到这丫头本事到不小。
李守业背着手踱步回书房,“你来找老夫做什么?”
江荞跟进去,开门见山,“我想买村尾的荒地。”
李守业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拨弄茶叶,“卖地啊?”
“可以。”
“地是村里的,统一价格,童叟无欺。荒地二两银子一亩,良田八两到十五两价位的都有。你指的那片全是荒地,拢共七亩,你要多少?”
才七亩。
江荞快速在脑子里盘算,一亩二两银子,七亩地才十四两,这价格比她预想的便宜太多了。
她原本还以为得花上大几十两。
“全要了。”江荞答得干脆,李守业端茶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