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回尝到,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周大山捧着碗,半天没敢动筷子,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反复蹭着。
他是个糙汉子,平时干重活也就吃几个粗面饼子就咸菜,哪见过这阵仗。
“东家,这……这肉真的是给俺吃的?”周大山结巴了,声音发着颤。
“对啊,大家一起吃啊。”江荞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周大山眼眶发热,低头猛扒饭,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还没开始干活,东家就给吃这么好的肉,这活他必须认真去干,把那图纸上的池子盖得漂漂亮亮。
江砚和江禾更是话都不想说,这肉好吃的连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一桌子菜风卷残云般被扫个精光。
连拍胡瓜里的蒜末都被周富就着米饭扒拉干净了,碗底亮得能照出人影。
吃饱喝足,周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四仰八叉地靠在椅子背上。
“荞丫头,你这手艺绝了,要是不开庄子,去镇上开个饭馆也能赚大钱。”
江荞收拾着碗筷,端着木盆往灶房走,随口答了一句饭馆哪有庄子来钱快,这庄子建起来才是大买卖。
周富深以为然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剔牙的竹签子。
一百两银子都投进去了,他现在比谁都盼着庄子早点建起来,好把本钱翻倍赚回来。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回家。
周富前脚刚走,江荞家门外就围上了一群人。
招工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周地主投了银子,江荞那破落户要盖大庄子招工了。
年关将至,外头做工的汉子陆续回村,正愁没进项,这可是个好差事。
队伍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村东头的大槐树底下,黑压压全是人头。
周大山搬了条长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道道,维持秩序。
江荞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纸笔,蘸了墨水准备记名字。
排在最前面的是李二牛。
他搓着手,局促地站着,眼睛都不敢乱瞟。
“叫啥名,多大岁数,以前干过啥重活。”江荞头也不抬地问。
“俺叫李二牛,十六了。在县城瓦窑里搬过两年砖,力气大,吃得少。”
江荞抬眼打量他一番,李二牛啊,上回第一个帮她摸温泉水的不就是他么。
肩膀宽厚,手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是干粗活的料。
“一天三十五文包不顿饭,干不干。”
李二牛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半天没合拢。
三十五文!
镇上码头扛大包一天也就给二十文,也不管饭。
“干。俺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妹子你让俺往东绝不往西。”李二牛连连点头,神色激动,
“明天卯时过来上工,自己带家伙什。”江荞在纸上记下他的名字,让他去旁边按个手印。
后面的人一看李二牛这么容易就被招上了,顿时炸了锅,往前挤得更厉害了。
村里有名的混混张赖子挤开人群钻到前头,吊儿郎当地往板凳上一靠。
“江家丫头,你看哥哥我行不行?哥哥力气也大,一天给二十文就行。”
江荞冷眼看着他那瘦骨嶙峋的样,笔尖在纸上敲了敲。
“你干不了。下一位。”
张赖子不乐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有钱不赚王八蛋,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周大山站起身,铁塔般的身躯挡在江荞面前,一把薅住张赖子的衣领子,直接把他提溜起来。
“滚一边去。东家说你干不了就干不了。再捣乱老子揍死你。”
老匠人的威严还在,张赖子吓得腿直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
人群安分了不少,全都老老实实排队。
江荞接着问话,手里的毛笔不停地写着名字。
有人老实巴交,有人油嘴滑舌。
油嘴滑舌的直接被江荞打发走。
她要的是踏实干活的,不是耍嘴皮子的。
招了二十来号人,队伍慢慢缩短。
村道上突然传来一阵轱辘压过碎石的刺耳声。
几头骡子拉着沉重的板车,慢吞吞地朝这边挪。
板车上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用草绳捆好的青砖,压得车辕嘎吱作响。
赶车的老汉满脸热汗,挥着鞭子大喊哪位是江东家你要的砖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