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坑边死一般的安静。
张平安脑子里嗡嗡作响,脚底板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方。
江荞咬牙切齿,冷嗤出声。
“转过去!”
这三个字夹着怒火,砸在张平安脑门上。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浑身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扔掉手里抓着的破布。
脚下一绊,差点栽进泥坑里。
他慌乱地背过身去,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死死攥成拳头贴在裤缝边。
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江荞长叹了一口气。
真倒霉。
好不容易有个清净时候泡个澡,全毁了。
她认命地从水里站起来,抓起旁边干草上的粗布巾,胡乱擦干身上的水珠。
夜风一吹,寒意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她手脚麻利地套上那件新买的棉布,系紧衣带。
她把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同慕尘渊那件外袍卷成一团,塞进木盆里。
端起木盆,绕过那块临时搭起的破布。
江荞看到张平安时,张平安还杵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头埋得很低。
虽然只有十三岁,这少爷的个头却窜得极快,足足比江荞高出一个头。
江荞端着盆走近。
张平安听见脚步声。脊背绷得更紧了。
夜色很暗,但江荞依旧能看清他连着脖子根透出的红晕。
他刚才那股子抓贼的嚣张气焰全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窘迫。
江荞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咳了一声。
“你个死孩子怎么这般莽撞?”江荞压低声音训斥,“这是在我家!你要乱走乱看。是不是要先吱一声?”
张平安听到这话,头垂得更低,但他那少爷脾气受不得激,他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反驳,“小爷可不是小孩……”
但他的声音很闷,底气全无。
江荞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扯皮,她没怎么样,倒显得这小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端着盆,提着那盏昏暗的灯,走到院子角落的竹竿旁,把衣服晾上去。
晾完衣服,江荞看都没看张平安,径直进屋。
张平安一个人站在屋后的寒风里。
他的心情极其复杂。
心跳越来越快,完全不受控制。
可但他稍稍回了点神,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山脚下,黑漆漆的树影在风中摇晃。
他吸了吸鼻子,默默转身,回了那间破屋。
屋里黑透了。
江荞已经躺在那张破木板床上了。
月光顺着破洞的窗户纸漏进来,打在江荞的身上,张平安眼光顿住,瞬间移开。
他靠在桌腿边,抱着胳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水汽里的画面。
张平安换了个姿势,根本睡不着!
他爹从小就教导他,规矩就是规矩,男人在外面不能乱来。
但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把人带回府里,哪怕不能明媒正娶,纳进门做个小妾也是一条出路。
他爹当年就是这么说的。
他可是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他把一个小农女给看了。
张平安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这穷丫头脾气臭得很,嘴巴还不饶人。
最关键的是,她有可能是土匪!他堂堂崇仁县县令家的少爷,怎么能纳一个土匪回家做妾?
这要是被他爹知道了,还不打断他的腿。
张平安在心里疯狂摇头,绝对不行。
可万一她不是土匪呢?万一她就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农女,那些钱只是偶然得来的呢?
那就只能带回府里给她口饭吃,当个通房丫头了。
真是便宜这穷丫头了!
张平安在桌子底下翻来覆去,脑子里的念头打架,七上八下,硬是熬了一整夜没合眼。
床上的江荞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看着快好起来了,家里平白无故多出个赶都赶不走的煞神。
不讲道理,还……
烦。
这事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在这个破地方,女子的名声比命还重要。
她才刚靠着卖白菜和温泉攒了点底子,名声稍微有了点起色。
要是传出去她跟一个半大少年半夜……
她这刚起步的种田大业就得彻底崩盘。
村里那些长舌妇能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
后半夜,江荞才勉强睡过去。
天刚蒙蒙亮,江砚和江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