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他曾是北洋政府时期的代总理。
论资歷、论人脉,放在朝野上下,都是数得著的人物。
可比这份资歷更要命的一层关係是——黄郛,还是“金陵那位“结拜多年的兄弟。
而黄郛最特殊、也最適合在此刻被推出来的那一层身份,却是他这大半生都撇不掉的一个標籤——“亲日派”。
早年间,黄郛曾在日本振武学校留学,与当时日本军政界的诸多高层(如现任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等人)有著很深的私交。
而且,在“济南惨案”时,黄郛就曾以外交部长的身份与日本人交涉。
因为过於软弱妥协,背上了“卖国”的骂名,被迫下野。
如今,这位曾经的风云人物,正躲在浙江莫干山的別墅里“闭门思过”、隱居修禪,身上没有任何具体的官职。
“膺白兄,早年曾留学日本,把日本人那点心思,摸得是透透的。”金陵那位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语气里透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况且,他跟日军和关东军那几个高层,私交深厚。”
“由他出面斡旋,日本人那边,少不得要给几分薄面!”
他越说,脚下的步子也越快,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块烫手山芋,就要顺顺噹噹地脱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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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停顿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阴笑道:“而且,膺白兄如今是在野之身,没有半点官职在身!”
“只要行政院特批成立一个临时的『驻平政务整理委员会』,任命他为委员长。”
“他北上之后,名义上代表行政院,但只要谈判结束后,这个部门可以隨时裁撤。”
汪院长坐在一旁,听著这番话,看似在努力思考,其实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看向对面这位侃侃而谈的委座,眼神里,透出一丝说不清的怪异——似是佩服,又似是心惊。
怪不得都说,金陵那位的结义兄弟,就是用来出卖和背锅的。
这话,他当年听著,还不以为然。
可眼下,亲眼看著这位,如此云淡风轻地盘算著要把另一个结拜兄弟,推去顶这门丧权辱国的骂名。
以及对他歷来的操作来看,他这才品出这句话的含义,这分明是这位大半生的政治操作嘛。
例如,曾经的粤军总司令许重智(错別名),名副其实的军事一把手,这位当时只是他的参谋长和结拜小弟。
但在1925年廖先生遇刺案后,这位借题发挥,直接派兵包围了结拜大哥许重智的官邸,逼他交出兵权並將其驱逐出广东。
张经江(错別名),这位早年混跡上海滩的“金主”和政治引路人,两人也是结拜兄弟。
为了扶持他,张经江几乎倾尽了自己半生积攒的家產,甚至替他在党內四处奔走,稳住了根基。
但当他在1928年彻底掌权后,因为嫌张经江在党內辈分太高、管得太宽,直接將其排挤出权力核心。
张经江晚年,只能吃斋念佛,鬱鬱而终。
除此之外,还有西北军的冯奉先和新桂系的李將军等人。
当年,他在郑州和冯奉先互换生辰八字,结为异姓兄弟。 那时候,他是一口一个“焕章大哥”,喊得亲热无比。
结果仅仅一年后,双方就因为地盘和裁军问题撕破脸,並在1930年爆发了百万人的中原大战。
而他在1926年北伐时,为拉拢桂系与李將军结拜,誓言“同心一德,生死系之”。
北伐一结束,金陵那位採取各种手段开始肢解桂系。
李、白二人,此后三度起兵反蒋。
这对结拜兄弟,竟就也这样当了一辈子的政敌。
至於他最小的结拜兄弟——张小六,如今也已被逼下野,正远赴欧洲考察去了。
汪精怪心里冷笑一声:他的结拜一兄弟,还真是用来利用和出卖的。
这么多叱吒民国军政的风云人物,竟没有一个能落得善终的结局。
而更叫汪精怪心中发凉的是,坑了这么多结拜义兄弟,如今这位竟又盯上了这位赋閒在家的黄郛。
当初济南惨案时,正领兵的他,就选择了绕道逃跑,让黄郛留下来顶雷。
如今,竟然再次打算让黄郛,来当这个“政治替罪羊”。
“汪先生。”
就在汪院长沉思时,金陵那位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说:“这可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选了。”
金陵那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以至於没注意到,汪院长望著他的那道目光,已经隱隱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