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刀斧无眼,军令如山,断不会因为沈家是姻亲便网开一面。”
“若沈家有人胆敢勾结乡绅阻挠新政,不仅会害了沈家百年基业,更会让女儿在刘家无法立足。”
“望父亲与兄长审时度势,鼎力支持新政。”
“沈家若能在此豫军处於困境时,做中原士绅之表率,定宇与豫军上下,定会铭记於心。”
“他日中原大治,沈家之荣耀,必將远胜今日之些许田產。”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鸞臻將毛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她反覆將信件读了两遍,確认措辞既有晚辈的恳求,又有利害关係的严厉警告,没有丝毫的遗漏。
这才將信纸摺叠整齐,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来人。”沈鸞臻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一名机灵的贴身丫鬟,立刻推门走进来:“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去前面找陈副官长,让他安排一个可靠的卫兵,务必要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洛寧县我父亲的手里。”
“告诉卫兵,路上不得有任何耽搁,回来后亲自向我復命。”沈鸞臻將信件递给丫鬟,语气严肃地交代道。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丫鬟接过信件,快步退了出去。
看著丫鬟离去的背影,沈鸞臻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只要沈家能够带头配合,洛寧县乃至周边几个县的土地丈量工作就会顺利很多,这也能替丈夫减轻不少来自地方上的阻力。
而且,沈家现在和刘家是利益共同体,刘家兴,沈家则旺,父亲与兄长应该能看得明白。
处理完娘家的事情,沈鸞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缓步走出了书房。
她穿过被雨水冲刷得乾净发亮的游廊,来到了婆婆周婉清居住的正院。
正院的堂屋里生著一个精致的黄铜炭盆,散发著温暖的热气。
周婉清正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笑眯眯地逗著爬来爬去的小孙女念慈。
刚学会走路一岁的长子刘靖安,则坐在一旁的柔软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著刘镇庭让人给他用木头雕刻的小手枪。
“娘。”沈鸞臻面带热情的微笑,缓步走进屋子。
“鸞臻来了,快过来坐,外面雨大,別著了凉。”周婉清看到儿媳妇进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爱了。
她把拨浪鼓递给旁边的奶妈,示意沈鸞臻坐在自己身旁。
沈鸞臻走过去,先是跟两个孩子逗弄了一番,然后才规规矩矩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娘,我今天过来,是有一件家里的事情,想向您请示一下。”沈鸞臻语气恭敬地说道。
周婉清看著儿媳妇略显疲惫的脸庞,面上带著笑意,说了句:“你这孩子,就是规矩多。”
“我早都说过了,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你看著办就行了,不用事事都来问我。”
“而且,你办事稳妥,娘心里一百个放心。”
沈鸞臻微微低头,轻声说道:“娘把家交给我,是娘对我的信任。”
“但遇到大事,我这个做晚辈的,理应听听您的教诲。这也是咱们刘家的规矩,不能废。”
周婉清听到这话,心里感到十分熨帖。
她对这个一向懂事、体贴的儿媳妇,真的是一百个满意。
而且沈鸞臻的肚子还很爭气,给刘家生下了长孙,平时也极其懂得尊重长辈。
明明已经手握管家大权,却从来不骄纵专断,无论大事小情,都会主动来向她这位婆婆匯报商量。
这种懂分寸、知进退的贤慧,才是真正能镇得住总司令府后宅的大妇风范。
“你呀你...行吧,你说吧,什么事情?”周婉清笑著问道。
沈鸞臻微微直起身子,神情慢慢严肃了起来,轻声细语的说:“娘,这几天外面的事情您肯定也听说了。”
“淮河决了口,豫南那边淹了十几个县,几百万老百姓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定宇腾出钱为了救灾,连三十万大军的军餉都停发了,现在省府的帐上全都用於救灾和採买粮食了。”
周婉清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嘆了一口气说道:“哎...是啊,老天爷可不长眼啊。”
“前两年是大旱,这大旱完了就是大涝,这可让乡亲们怎么活啊....”
“我这几天听前院传来的消息,心里也是直发慌。”
“定宇这孩子心善,看到老百姓受苦,他比谁都难受。”
“他停发军餉,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咱们做家属的,帮不上他前方打仗的事,绝不能在后方给他添乱。”
“娘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