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战,肉身耗损剧烈,神魂却在刚才对战半步空劫掌尊的极致厮杀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淬炼,变得愈发凝练通透。
思索片刻境界突破与本源融合的玄机,他眉心深处,沉寂许久的梦道本源悄然复苏。
此道乃是他早年所得最玄妙的大道根基,不攻伐,不御敌,却能溯时光,入往昔,窥尽岁月长河里的旧世残影。
此刻神魂躁动,急于沉淀此战收获,勘破境界壁垒,洛川心神一动,顺其自然催动了梦道之术。
刹那间,无边柔和的梦色微光自他眉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整具身躯。
洞府内的灵气瞬间静止,周遭布置,天地结界,甚至整片朱雀星的时空轨迹,都在梦道之力的笼罩下彻底模糊,褪色,消散。
没有剧烈的空间震荡,没有磅礴的灵力轰鸣,只有一场温柔到极致,跨越万古岁月的时光回溯。
洛川的意识如同一片无根浮萍,被无尽岁月洪流裹挟,瞬间剥离了现世的一切记忆与修为枷锁。
空玄中期的浩瀚修为,冰火交融的无上剑气,对战掌尊与拓森的惊天厮杀,仙罡大陆的终极夙愿,恒岳派的岁月修行
所有属于修仙者洛川的一切,如同被尘封的画卷,层层叠叠沉入意识最深处,彻底归于沉寂。
神魂轻飘飘下坠,穿梭,破开一层层时光雾霭,掠过一世世春秋更迭。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黑暗褪去,嘈杂鲜活的人间烟火,猛地灌入他的感知之中。
喧嚣鼎沸,人声嘈杂,酒香浓烈。
温热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碎成斑驳光点,落在少年单薄的青衣肩头。
洛川猛地睁开双眼,茫然地眨了眨眸子,剧烈的恍惚感席卷全身。
鼻尖萦绕着醇厚的米酒香,小菜的油香,耳边是往来食客的谈笑声,酒碗碰撞的清脆脆响,店小二嘹亮的吆喝声。
抬目望去,入目是古朴的木质梁柱,悬挂着褪色的酒旗,上方书写两个潦草大字,风归。
四下皆是粗衣布鞋的寻常百姓,或三五成群推杯换盏,或独自小酌低语闲谈,一口地道的赵国乡音萦绕耳畔。
雕花木桌,粗瓷酒碗,烟火市井,人间寻常。
这里不是灵气充裕的修仙洞府,没有纵横天地的术法,没有撕裂虚空的剑气,更没有半步空劫的至尊厮杀。
洛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修长,没有常年握剑的厚茧,没有流转的冰火灵光,只有属于寻常少年的温润平实。
身躯轻盈,无半分浩瀚灵力,心底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纵横九天的杀伐戾气。
洛川怔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一片混沌。
刚刚他好像经历了一场无比漫长,无比真实,却又荒诞离奇的大梦。
梦里的他,脚踏长空,手握仙剑,可引冰火焚天,可破虚空碎道。
曾与盖世至尊争锋,曾见天地崩塌,大阵湮灭,游走星辰星海,追寻长生大道,俯瞰万里山河。
梦里有漫天神魔,有万古纷争,有相伴许久的故人,有生死一线的搏杀,有穷尽岁月也望不到尽头的修仙之路。
那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次剑气破空的震颤,每一次本源受创的剧痛,每一次绝境求生的心悸,都清晰烙印在感知之中,恍如昨日。
可偏偏,所有细节都朦胧模糊,抓不住,摸不着,只剩一股苍茫浩瀚,历经万古的沧桑余韵,残留在心底。
“原来是做梦吗”
洛川低声喃喃,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浓浓的茫然。
他完全不记得何为修仙,何为大道,何为空玄空劫,更不认得掌尊,拓森,李慕婉这些梦中之人。
此刻的他,记忆清晰且唯一他是大赵王朝一名普通的市井少年。
闲来无事来城中风归酒肆小坐饮酒,方才趴在桌上小憩片刻,做了一场旷古烁今的离奇大梦。
梦中九天云海,神魔大战,长生仙途,尽数皆是虚妄泡影。
周遭食客谈笑风生,市井烟火暖意融融,眼前的人间百态,才是真切的现实。
洛川端起桌上微凉的米酒,仰头浅浅饮了一口。
清甜的酒液滑入喉间,抚平了心底莫名翻涌的怅然与恍惚。
只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异样。
明明只是一场梦,却让他莫名觉得疲惫,觉得怅然若失。
仿佛弄丢了无比重要的东西,仿佛有一场跨越千万岁月的羁绊,被彻底遗落在了茫茫时光尽头。
他抬眼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穹,看着流云漫卷,市井人潮,轻轻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