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极致的荒谬,悲凉,苦涩,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心神。
良久。
洛川缓缓转头,目光温柔看着满目沧桑,满身残破的洛念安,轻声开口,嗓音温和,带着无尽叹息:
“经脉寸断,灵根尽毁,道基崩塌,寿元枯竭。”
“安儿,为了一场仇怨,赌上一生大道,赌上毕生仙途,赌上所有未来。”
“值得吗?”
一句话,轻轻落在洛念安心头,压垮了他最后的执念。
洛念安喉头滚动,苦涩的泪水再次滑落。
缓缓低头,望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望着自己一无所有的余生,惨然一笑,满目苍凉。
“值得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不过,这一刻,我终于懂了。”
“爹,我终于明白,您当年为何从不劝我修仙,为何从不赞我仙途,为何始终盼我凡尘安稳。”
“仙途杀伐,恩怨纠缠,争来争去,皆是空梦。”
“我半生执着,半生厮杀,赢了仇怨,输了一切。”
洛念安闭眼,满心释然,亦满心悲凉,轻声呢喃:“原来这一切,都是因果啊。”
年少种因,年老得果。
一念贪道,半生飘零。
一念复仇,终生残破。
万般皆是因果,半点不由人。
岁月缓缓流淌,静静流逝。
风波平息,天魔余孽尽数覆灭,天地再无纷争。
荒寂小院再度回归安稳平和。
只是洛念安的生机,在急速流逝,自爆道基的反噬,断裂的本源,枯竭的寿元,早已注定他时日无多。
他被天道与自身因果锁死,油尽灯枯,再无回转余地。
洛川依旧日日照料于他,陪他看日出日落,陪他看秋风落叶,陪他细数这人间最后的安稳时光。
短短数月,转瞬而过。
洛念安的生机越来越弱,气息越来越淡,身躯愈发衰败,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一日,夕阳漫天,晚霞染红山野。
洛念安靠在洛川怀中,神色安详,眼底再无恨意,再无执念,只剩温柔与亏欠。
他抬起浑浊的眼眸,望着身边陪伴自己一生,隐忍一生,守护一生的父亲,轻声开口,声音微弱如风:
“爹孩儿怕是不能再陪着您了”
“年少时,我一心修仙,以为踏足大道,长生不朽,便能岁岁陪您,护您长生,陪您寿终正寝,陪您生生世世。
“我以为仙途是归途,是孝途,是圆满。”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拼尽一生,走到最后,却是这般残破结局终究,还是辜负了您,辜负了诺言。”
洛念安微微喘息,眼底带着最后的通透与清明,轻声道出了埋藏心底数十年的秘密。
“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晓,我并非您的亲生孩儿。”
“从小到大,村中闲言,邻里碎语,我皆听过。长大踏仙途,我也曾寻遍天机,勘破过往因果,知晓我是您当年捡拾收留的孤儿。”
“七十余年,您非我生父,却待我胜似亲生。”
“您为我隐尽神通,守我凡尘,护我仙途,容我任性,纵我执念,替我扛尽风雨,替我藏尽沧桑。”
“能遇您一世,能做您七十余年的孩儿,安儿此生,无怨无悔。”
“此生有父如您,足矣。”
话音落下,洛念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洛川怀中挣脱,挣扎着独腿跪地。
残缺身躯,重重伏倒在地,对着身前白发苍苍的老者,郑重叩首,一叩,再叩,三叩首,响彻庭院。
每一叩,皆是感恩,皆是亏欠,皆是告别。
“爹,此生恩情,安儿无以回报。”
“当年我许诺,大仇得报,便陪您终老,为您送终,陪您生生世世。”
“如今诺言成空,是安儿负您。”
“爹您多保重”
洛念安微弱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散,最后抬眼,深深看了一眼养育他,包容他,守护他一生的父亲,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
“安儿先走了”
话音落尽。
洛念安头颅轻轻垂落。
眼底光芒彻底熄灭。
生机彻底断绝。
一生杀伐,一生执念,一生因果,一生亏欠。
洛念安,寿终正寝。
庭院寂静,晚霞落幕,晚风凄凄。
孤身伫立的洛川,静静看着跪地垂首,彻底安然的孩儿。
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