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稳将人搀扶抱起,一步步缓缓走回屋内,将其轻轻平放于干净的床榻之上。
床榻干净柔软,是他数十年从未动过,日日收拾的床铺,始终为归家的人留着。
安置好洛念安的身躯,洛川指尖微不可察的轻轻一动。
无人看见的袖中,一枚枚通体莹润,流光溢彩,品级通天的上古仙丹,悄然浮现,悬浮于指尖。
这些皆是诸天万界难求,仙域大帝争抢的绝世疗伤圣药,生死人肉白骨,可愈万伤,可续残命。
是他当年修为巅峰之时留存的随身至宝,尘封无数岁月,从未动用。
洛川指尖轻抬,将数枚温润仙丹,轻轻送入洛念安干裂苍白的口中。
仙丹入口即化,化作磅礴温润的精纯药力,瞬间流淌四肢百骸,涌入破损断裂的经脉,重创衰败的丹田,温柔修复着满身重创,滋养着枯竭衰败的身躯。
随后,抬手抵在洛念安后背,看似平淡无奇的掌心,缓缓渡出一缕温和纯粹的生机之力。
力量温柔绵长,不骄不躁,小心翼翼修复着他受损的本源,破损的根基,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生机,锁住他即将断绝的性命。
全程动作轻柔稳妥,不急不缓,分寸恰到好处,既快速修复致命重创,保住性命,又不会药力过猛损伤他历经磨难打磨的仙途根基。
他谨遵当年承诺,从不干预他的修行磨砺,哪怕此刻救治,也依旧保留他所有的劫难历练,只护他性命,愈他重伤。
夜色缓缓降临,夜幕笼罩山野,星月悄然升空,洒满小院清辉。
洛川静静守在床榻边,一夜未眠,寸步未离。
苍老的眼眸一瞬不瞬落在洛念安憔悴苍白的面容之上,目光温柔深沉,藏着无尽的包容与心疼。
一夜静谧,药力缓缓滋养,生机慢慢复苏。
东方天际,鱼肚白破晓而出,晨光穿透窗棂,洒落屋内,驱散一夜昏暗。
…
清晨时分,天光微亮。
床榻之上,昏迷整整一夜的洛念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紧闭了一夜的双眼,缓缓掀开。
混沌,疲惫,茫然的目光,慢慢恢复清明。
入目所见,是熟悉的屋梁,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淡淡草木茶香。
这是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家。
鼻尖萦绕着最熟悉,最安心的爹爹的气息,温柔安稳,抚平所有仙途杀伐戾气。
洛念安微微转头,视线缓缓聚焦。
下一秒,一张苍老、温润而熟悉至极的面容,静静映入眼帘。
满头雪白银发,铺满肩头,再无半分乌黑。
眉眼深邃温柔,却布满深深的岁月皱纹,苍老尽显,不复当年半分清俊。
四十年。
他踏仙途而去,不过匆匆四十载仙域光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可于凡尘俗世,于留守小院的爹爹而言,却是整整四十年的枯坐守候,四十年的岁月沧桑,四十年的青丝熬成白发。
一瞬间,无尽的酸涩、愧疚与悔恨如同滔天海啸,瞬间冲垮了洛念安所有的坚韧。
四十年!
他闯荡仙域,追逐大道,执念巅峰,沉迷修行,一路厮杀征战,一路步步攀升,却整整四十年,未曾归乡一次,未曾问候一句,未曾尽过半分孝道!
他以为仙途漫漫,修行无歇,待他功成名就,证道归来,再好好孝敬爹爹,再回报养育之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四十年凡尘岁月,竟将昔日温润清雅的爹爹,熬成了如今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老者模样!
仙域一瞬,凡尘半生。
他在仙途步步进阶,岁岁峥嵘,爹爹却在凡尘岁岁老去,默默枯守。
极致的愧疚与自责,瞬间淹没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心口剧痛,呼吸发紧,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轰然滚落,打湿枕巾。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身躯却依旧虚弱酸软,稍一动弹,周身伤口便剧痛难忍。
他只能僵卧床榻,望着眼前苍老的父亲,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哽咽,无尽愧疚,无尽悔恨,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爹对不起”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
“孩儿迟迟不归,让您独自守候,让您岁岁孤单”
“是念安不孝,是孩儿不孝!”
泪水肆意纵横,洛念安铁血闯仙途,从未落泪的双眸,此刻早已被愧疚与悔恨填满,泪眼婆娑,悲痛难言。
四十年仙途荣光,万千修为境界,赫赫仙域名声,在这一刻,尽数变得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