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透,却依旧会心生悲悯,依旧会感慨岁月无情。
不过片刻,洛川便抵达了大虎家中。
寻常的农家小院,朴素简陋,院中挂满晾晒的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涩气息。
院内外早已围满了邻里乡亲,皆是满脸惋惜,低声叹息,无人高声言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人都知晓,王老哥操劳一生,善良一世,如今大限将至,着实让人痛心惋惜。
众人见到银发苍苍、缓步走来的洛川,纷纷主动让开道路,目光中满是敬重。
三十年岁月,洛川常年隐居后山小院,不涉俗事,待人温和,性子淡然,在整个落花村,都是如同长辈先贤一般的存在。
乡亲邻里但凡有难解的心结,琐碎的烦忧,或是家中红白之事,总会请洛川前来坐镇。
洛川微微颔首,温和示意,抬步走进屋内。
房间昏暗朴素,光线微弱,空气中草药味混杂着岁月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榻之上,躺着一位奄奄一息的老者。
昔日魁梧硬朗,肩能扛重物,手能种良田的王老哥,此刻早已瘦骨嶙峋,面色蜡黄干枯。
皱纹爬满整张脸庞,双目浑浊无光,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极致的费力,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断绝。
短短数年不见,岁月便将这位老者磋磨得不成模样,全然没了昔日半分意气风发。
弥留之际,老人早已看不清周遭人影,听觉也愈发微弱,唯独口中断断续续,呢喃着细碎的话语。
洛川缓步走到床榻边,微微俯身,温和的目光落在老者苍老衰败的面容之上,轻轻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王老哥,我来了。”
这一道温和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落入老者混沌的意识之中。
原本奄奄一息,双目紧闭的王老哥,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艰难地掀开一丝眼皮,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落在洛川满头银发,温和沧桑的面容之上。
刹那间,老人干枯的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王大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干枯的手,想要触碰眼前之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气音,断断续续,虚弱至极。
“洛洛老弟你来了。”
洛川微微俯身,轻轻伸出手,稳稳托住老者枯瘦冰凉的手掌,掌心温热,稳稳包容着对方最后的微弱力气。
“我在。”洛川轻声应道。
得到回应,王老哥浑浊的眼中落下两行浑浊的老泪,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断断续续低语:
“这辈子值了就是可惜没再看看念安那孩子当年那娃多乖多懂事啊”
三十年了。
村子里所有人都以为,当年天赋异禀,踏上仙途的洛念安,早已得道成仙,超脱凡尘,再也不会回归这偏远的落花村。
世人皆道,仙路无情,仙凡殊途,一旦踏仙,便断凡尘。
谁还记得,当年那个守在小院,温文尔雅,乖巧懂事的少年郎。
洛川听着老者微弱的呢喃,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的柔和,轻声道:“无碍,念安好,他在远方,岁岁平安,顺遂无忧。”
简单一句宽慰,却是洛川心底最深的期许。
仿佛是听到了最安心的话语,王老哥紧绷了许久的面容,缓缓松弛下来,眉宇间的牵挂尽数消散,脸上露出一抹安然的笑意。
积压在心头三十年的牵挂,终于尘埃落定,再无遗憾。
王大哥轻轻攥了攥洛川温热的手掌,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缓,浑浊的双眼缓缓合上。
下一秒,那微弱的呼吸骤然一滞,而后彻底消散无踪。
枯瘦的手掌轻轻滑落,无力垂落于床榻之侧。
双眼安然紧闭,面容平和安详,再无半分痛苦挣扎。
一生勤恳,一生善良,终得安然落幕,寿终正寝。
“爹!!!”
“孩他爹…呜呜呜呜…”
强忍泪水的大虎再也克制不住,凄厉的哭声骤然炸裂,撕心裂肺,响彻整座小院。
院外的邻里乡亲也纷纷红了眼眶,低声啜泣,惋惜叹息的声音此起彼伏,悲伤的氛围笼罩整座院落。
人间最寻常的离别,最无奈的生死,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川缓缓收回手,站直身躯,轻轻望着床榻上安然离世的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叹,藏尽凡尘三十年的沧桑,藏尽俗世轮回的无奈。
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伫立片刻,对着逝去的老者,微微颔首,致以最质朴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