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修行，本就是修心修性。
若是心中执念难解，疑惑不消，长久下去，必然会损伤道心，导致修行之路彻底止步，再难有半分精进。
想要冲破当下的修为桎梏，唯有解开心中所有疑惑，勘透执念根源，才能让道心圆满，踏上更高的修行境界。
这也是她不惜跨越星域，专程来到归元宗，执意要向洛川请教何为天的根本原因。
洛川缓缓端起面前茶盏，轻抿一口温热茶水，醇厚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神色郑重的李倩梅，语气平和道：“但说无妨。”
李倩梅见状，深吸一口气，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平复心底的紧张与期许。
而后微微抬眼，眸光澄澈又带着几分执着，直直看向洛川，问出了第一个，也是她百年间最困惑的问题。
“晚辈第一个问题，想请教前辈，何为天？”
洛川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发出细微的轻响。
目光先掠过亭外随风摇曳的竹影，看那翠竹挺拔，枝叶轻舞，而后又落回杯中沉浮舒展的茶叶。
眸色深邃，声音淡得如同山间缭绕的薄雾，缓缓开口。
“你眼中的天，究竟是何物？”
“是笼罩整片仙界的无垠穹顶，是降下天劫，约束修士的天地法则，还是划分修士修为境界，束缚修行之路的无形标尺？”
李倩梅闻言，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过往修行的认知，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我等修士本就是逆天而行，挣脱凡俗，超脱生死，一路与天地规则相争，在我看来，这约束众生，执掌天劫的法则，便是天。”
“你既认法则为天，可曾想过，法则也有崩裂之时，穹顶也有残缺缺口，从无永恒不变之理。”
洛川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通透。
只见洛川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金光。
那金光之中，竟隐隐映出星河流转，仙域生灭的浩瀚虚影，仿佛囊括了世间万物变迁，岁月更迭。
“百年之前，本座曾亲眼见过一颗上古星辰走向寂灭，这颗星辰遵循天道轨迹，安稳运转了数万年，从未有过偏差。”
“可最终，还是因自身灵力耗尽，彻底崩解，化作宇宙尘埃。
“你且想想，你口中的天，既为至高法则，又为何护不住这颗循规蹈矩的星辰？”
洛川指尖微光散去，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缓缓扩散开来，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李倩梅垂眸，静静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绝美的脸庞上，褪去了原本的执着疑惑。
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茫然，声音轻缓地喃喃道：
“前辈此言，是想告知晚辈，天并非永恒不变，也并非不可撼动？”
“世间从无绝对的至高之物，天，既不是具体的有形之物，更不是所谓的唯一大道。”
洛川缓缓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深邃神色，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透着道韵。
“它是亿万生灵生生不息的意念汇聚，是无数修士修行悟道的意志凝结，是你我此刻静坐亭中的感悟。”
“风吹竹影动，茶暖沁心神的每一个当下，是世间万物运转的点滴痕迹。”
“你此刻问我何为天，倒不如先问问自己，你心中的天，究竟要守护什么，又想要与之相争什么。”
“想通此事，比纠结天为何物，更为重要。”
李倩梅听得心头一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亭外的竹叶簌簌声，仿佛在此刻变得缓慢无比，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李倩梅缓缓抬眼，看向洛川的眸中，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茫然无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豁然开朗的求索亮意。
可随即，又有新的疑惑涌上心头。
“前辈之意，晚辈隐约明白，天并非高悬于苍穹之上，而是存于己身，融于万物之间。”
“可若是如此，为何我等修士突破境界之时，依旧要遭遇天道雷劫的考验？”
“那毁天灭地的雷劫，吞噬无数修士修为性命，难道不是天对修士逆天而行的惩戒吗？”
洛川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目光转而望向亭外蜿蜒流淌的淮水，看那清澈水流撞击在青石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顺势流淌而去，不曾有半分停歇。
“雷劫从来都不是天的惩戒，更不是对修士的打压。”
此刻洛川的声音平缓温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直指本心的力量，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