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船闯入长江口,
朝廷签了一道又一道条约,割地、赔款、开口岸。
老百姓在街头围杀洋人,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
太后和皇帝弃城西逃,紫禁城的金砖上踩满了外国兵的皮靴。
然后,武昌起义的枪声响了。
爱新觉罗的末代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
退位诏书墨迹未干,北京的城门上已经换了旗。
辫子落了地,民国来了。
但民国也不太平。
军阀混战,各路军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老百姓还是吃不饱饭。
然后,更大的仗打了起来。
朱标看见上海的高楼被炸成废墟,
看见南京城破时江水染成红色,看见重庆的防空洞里挤满了人,
外头飞机像蝗虫一样掠过,炸弹落下时遮天蔽日。
一个叫日本的国家,铁蹄踏遍了大半个中原。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在死人。
南京城里三十万人倒在血泊中,长江水红了好几天。
然后,一个叫延安的地方。
一个伟人站了出来。一支人民的军队横空出世。
渡江战役,总统府的青天白日旗被扯下来,换上了红旗。
北京。
一九四九年。
天安门。
那个操著湖南口音的人站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告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然后是一个崭新的国家。
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平整的马路上跑着四个轮子的铁皮兽,
不用马匹也能跑得飞快,屁股后面冒着一股刺鼻的青烟。
天上飞过巨大的铁鸟,翅膀不扇动,却能载着上百人腾云驾雾。
入夜后城市亮如白昼,不是烛火也不是灯笼,
是一种困在琉璃管里的冷光,比元宵节的鳌山灯还要亮百倍千倍。
每个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没有衽,没有系带,
没有绣补子,窄袖短褐,颜色鲜亮得刺眼。
朱标站在街角,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穿过那些人的身体,没有人看得见他。
他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一个附在某个年轻人魂魄里的旁观者。
他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的一切,他的记忆,
他的情绪,他对这个时代的理解——
但无法与他说一句话。
他只是借了他的眼睛,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