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魂游后世(上)
壳船闯入长江口,

    朝廷签了一道又一道条约,割地、赔款、开口岸。

    老百姓在街头围杀洋人,八国联军打进了北京城,

    太后和皇帝弃城西逃,紫禁城的金砖上踩满了外国兵的皮靴。

    然后,武昌起义的枪声响了。

    爱新觉罗的末代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

    退位诏书墨迹未干,北京的城门上已经换了旗。

    辫子落了地,民国来了。

    但民国也不太平。

    军阀混战,各路军头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老百姓还是吃不饱饭。

    然后,更大的仗打了起来。

    朱标看见上海的高楼被炸成废墟,

    看见南京城破时江水染成红色,看见重庆的防空洞里挤满了人,

    外头飞机像蝗虫一样掠过,炸弹落下时遮天蔽日。

    一个叫日本的国家,铁蹄踏遍了大半个中原。

    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在死人。

    南京城里三十万人倒在血泊中,长江水红了好几天。

    然后,一个叫延安的地方。

    一个伟人站了出来。一支人民的军队横空出世。

    渡江战役,总统府的青天白日旗被扯下来,换上了红旗。

    北京。

    一九四九年。

    天安门。

    那个操著湖南口音的人站在城楼上,向全世界宣告一个新的国家诞生了。

    然后是一个崭新的国家。

    高楼拔地而起,一条条平整的马路上跑着四个轮子的铁皮兽,

    不用马匹也能跑得飞快,屁股后面冒着一股刺鼻的青烟。

    天上飞过巨大的铁鸟,翅膀不扇动,却能载着上百人腾云驾雾。

    入夜后城市亮如白昼,不是烛火也不是灯笼,

    是一种困在琉璃管里的冷光,比元宵节的鳌山灯还要亮百倍千倍。

    每个人都穿着奇装异服,没有衽,没有系带,

    没有绣补子,窄袖短褐,颜色鲜亮得刺眼。

    朱标站在街角,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

    他穿过那些人的身体,没有人看得见他。

    他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过客,一个附在某个年轻人魂魄里的旁观者。

    他能感受到那个年轻人的一切,他的记忆,

    他的情绪,他对这个时代的理解——

    但无法与他说一句话。

    他只是借了他的眼睛,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