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深部余毒,引脓外出。
然后复上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用涂了生肌玉红膏的油纱布覆盖创面,
最后以干净的白叠布层层包扎,松紧适度。
整个手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道包扎完成时,朱橚把沾满血污的柳叶刀放回铜盘里,
忽然两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后背的衣裳全湿透了,贴在身上,手指这时才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高度专注后骤然松弛的生理反应。
他坐在地上缓了两口气,慢慢抬起头,
对着帘外说:“父皇,您可以进来了。
只能您一人。”
殿门推开一条缝。
朱元璋站在门口,阳光从他背后射进来,看不清表情。
但他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将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他走到床边,看着趴在榻上昏迷不醒的长子,
又看着瘫坐在地、手上还沾著血污的老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把朱橚从地上拉了起来。
“父皇。”
朱橚站稳了,声音沙哑,“手术做完了。
脓腐已清理干净,创口引了药线。
但大哥什么时候能醒,恢复得怎么样,儿臣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儿臣会守在这里。
一刻不离。”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朱橚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下比任何夸奖都重。
朱橚抬起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速快了起来:“对了。
大哥在治疗前交代过,从现在起,所有汤药必须经过四个人的手。
戴思恭验第一遍,沐英大哥验第二遍,父皇您验第三遍,儿臣验第四遍。
每一碗药都要四重验过,才能端进这间屋子。
熬药的炉灶就支在寝殿廊下,炭火专人看守,不许离人。”
朱元璋听完,转头看了戴思恭一眼。
戴思恭躬身道:“臣领旨。”
“还有。”
朱橚的目光扫过殿内其余几名太医和侍从,“除了戴院正和这两名外科医官,其余闲杂人等全部撤出寝殿。
以后每日换药敷药,由儿臣亲自动手,戴院正协理。
其他人——”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不许碰大哥一根手指头。”
朱元璋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朱标后背那片被白叠布层层包裹的创口,
又看了看枕边那只檀木小匣,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那是两份证据,常氏的死和雄英的死。
标儿还没有把证据交给他,但他知道标儿为什么不交。
标儿在等。
等自己能站起来,亲手处置。
“传咱的旨意。”
朱元璋开口,声音沉沉的,“东宫戒严继续,
撤掉所有闲杂伺候的人,只留黄无用和朴狗儿贴身伺候。
自今日起,凡是靠近东宫后厨的,有一个算一个,全交给锦衣卫盘查。
御药房送来的所有药材,先经太医院验过,
再经周王验过,方可入炉煎制。”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又压低了半分:“另外,告诉蒋??——
今日之事,半个字不许传出宫外。
谁敢多嘴,杀无赦。”
殿外,东宫的琉璃瓦上落了霜,在晨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
朱樉和沐英仍然守在门口,刀未出鞘,甲未卸身。
远处隐约传来午门的钟声,那是午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