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叶秉文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又过了一遍。
万事俱备,只等地面干透。
周三早上六点半,叶秉文刚到厂里,孙主任就铁青着脸从工地上跑过来。
“小叶,出事了。”
叶秉文心里一沉。
“怎么了?”
“刚才基建处的赵处长打电话来,说有人写匿名信举报咱们的厂房违规占用学校土地。”
“要求立即停工接受调查。”
“举报信?谁写的?”
“不知道。信直接寄到了省教育厅,教育厅又把信转到了学校。”
“赵处长说,今天上午九点,校办、基建处、保卫处要联合来现场核查。”
孙主任点了根烟。
“我干了一辈子基建,头一回碰上这种事。”
叶秉文拍了拍孙主任的肩膀。
“孙主任,你别慌。所有的手续都是齐全的,”
“刘校长的签字、基建处的章、用地申请表,一样不少。”
“他们来查,咱们就让他们查。”
“小叶,你说得轻巧。停工一天损失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算过。但比起被人扣帽子,停工一天的钱不算什么。”
叶秉文掏出传呼机,给刘主任和赵教授各发了一条信息。
然后他骑车去了校办,把之前复印好的那套备案材料全部装进帆布包里。
八点半,三辆自行车停在了新厂房门口。
赵处长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校办的一个干事和保卫处的两个人。
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处长看了看新厂房的钢架和屋面,皱了皱眉。
“叶秉文,有人举报你们这个厂房没有办理正规的基建手续,属于违规占地、违章建筑。”
“我们今天来,就是核实这件事。”
叶秉文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沓材料,递过去。
“赵处长,这是所有的备案材料。一样不少。您慢慢看。”
赵处长接过材料,一页一页地翻。
“这份用地申请,是孙主任批的?”
赵处长抬起头。
“是。孙主任亲自签字、盖章。”
赵处长把材料递给旁边的干事,让他核对。
“孙主任呢?”
“在工地上。”
孙主任从厂房后面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
“赵处长,这个厂房的地基是我亲手验的,混凝土是我盯着浇的,手续也是我经手的。”
“你说违章,哪里违章了?”
赵处长转头看向保卫处的人。
“你们去现场看看,有没有超出用地红线。”
保卫处的两个人拿出皮尺,开始量。
刘小军从老厂房跑过来,脸色发白。
“叶叔,怎么回事?”
“没事。例行检查。”
“可是他们——”
“小军,你回去盯着设备。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刘小军尤豫了一下,转身跑了回去。
保卫处的人量了十分钟,回来了。
“赵处长,用地范围跟申请材料一致,没有超红线。”
赵处长点了点头。
“孙主任,这个厂房的施工队是哪儿来的?”
“学校的施工队。基建处备案过的。”
赵处长把那沓材料还给叶秉文。
“叶秉文,今天的事就到这儿。后续如果还有问题,我们会再通知你。”
叶秉文接过材料。
“赵处长,我问一句。举报信是谁写的?”
“匿名信,查不到来源。但省教育厅转下来的,学校不能不受理。”
赵处长带着人走了。
孙主任站在新厂房门口,把烟头狠狠地掐灭在地上。
“这帮人,吃饱了撑的。”
叶秉文没说话。
他看着赵处长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心里已经有了数。
举报信不是写给学校的,是写给省教育厅的。
目的不是让学校查他,而是让省教育厅注意到他。
一个在校学生办工厂,又是军品又是哈军工,太扎眼了。
只要有人盯着,就总能找到毛病。
他正准备回办公室,传呼机震了。
“秉文,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
“说。”
“村里有个叫张德茂的,你记得不?”
叶秉文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