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朝他喊了一句。
“叶厂长,挖到一米八了,土还是软的!明天还得往下!”
叶秉文朝他挥了挥手,继续往前骑。
到家的时候,安安正趴在桌上描红。
郑书韵在灶台前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叶秉文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
“省厅的报告下来了。不合格。”
郑书韵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那怎么办?”
“想办法。”
安安举着描红本给他看。
“爸爸,我写的‘人’字好不好?”
“好。安安写什么都好。”
安安满意地笑了,继续低头写。
郑书韵把菜端上桌,三个人围着小桌吃饭。
安安吃得很快,吃完就去看动画片了。
郑书韵收拾碗筷的时候,轻声问了一句。
“要是厂子真被关了,怎么办?”
叶秉文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关不了。”
“你这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
叶秉文放下缸子。
“是不能让它关。关了,咱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郑书韵没再问了。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叶秉文身边,在他旁边坐下来。
“安安那天在工地睡着了,我抱她回来的时候,她梦里喊了一声‘爸爸’。”
叶秉文喉咙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郑书韵站起来,去厨房洗碗了。
叶秉文坐在桌前,拿出本子,把今天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
质检报告下来了。
刘德本帮忙递材料到省教育厅。
地基挖到一米八还没见老土层,预算要超。
马力卡着设备批文不放。
赵建国的人在活动,想截军品订单。
每一条都是一道坎。
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安安爬到他腿上,把小脑袋靠在他胸口。
“爸爸,你今天还没给我讲故事。”
叶秉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想听什么?”
“大灰狼和小白兔。”
“好。讲大灰狼和小白兔。”
他一手抱着安安,一手翻开小人书,一页一页地讲。
安安很快就睡着了。
叶秉文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郑书韵洗完碗进来,把被子掖了掖。
“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叶秉文点点头。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他还没到厂里,刘永强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老叶,打听清楚了。”
“说。”
“那份报告,起草人是顾明,审核人是马力,签发的是工业厅一位姓周的副厅长。”
“周副厅长是赵建国的同乡。”
叶秉文握着听筒。
“还有一件事。”
刘永强的声音更低了。
“赵建国那边放话了,说你这个厂子撑不过下个月。”
“要让省里、市里、区里三层围堵,把你的销路、原料、场地全部卡死。”
“他还说了——‘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也配在省城办厂?’”
叶秉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永强,帮我约方处长。越快越好。”
“你想干什么?”
“想让他知道,他的军品订单,除了我,没人干得了。”
挂了刘永强的电话,叶秉文没急着出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省工业厅的不合格报告又看了一遍。”——这行字背后,是顾明不放电就测的“技术失误”。
但叶秉文知道,这种“失误”在技术上有一个专门的名称:虚假数据。
他前世在北大审过不下百篇论文,见过各种数据造假的手段。
最拙劣的就是这种——只选对自己有利的读数,把规范操作测得的数据扔掉。
但拙劣归拙劣,公章一盖,就成了官方结论。
叶秉文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信纸,开始写。
他不是写申诉材料,而是写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