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是刚干的?”
“对。今天上午干的。”
张工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把卡尺,量了一下工件的外径。
看了一眼数据,他把卡尺收起来,转过身。
“叶厂长,这台机床前面是不是出过问题?”
“不是大问题,地基有点软,已经解决了。”
“地基?”
张工蹲下来,看了看机床底座的复合垫片。
“你加了缓冲垫片?”
“对。地基刚度不够,机床转起来会晃。用铁板和橡胶垫在一起,分散压力,吸收震动。”
张工站起来,又看了看旁边地上粉笔画的图。
“这个办法,德国人用过。”
“张工懂这个?”
“干了十五年军工了,见过不少机床安装的问题。”
张工说。
“能用这种办法解决的,你是头一个。”
方处长在旁边问了一句。
“张工,这个精度怎么样?”
张工拿起刚才量的那件工件。
“外径一丝,内孔零点八丝,平面度一丝以内。”
他把工件递给方处长。
“这批军品的设计公差是两丝半。他们干出来的活,比设计要求高了一倍多。”
方处长翻来复去看了看。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工件表面的光洁度是能看出来的——锃亮。
“你的意思是,合格?”
“不是合格的问题,”
张工说。
“是超标。这台机床现在的状态,比出厂的时候还好。”
方处长走到叶秉文面前。
“小叶,前面的流言我听过。说你们技术不行,新机床都开不好。”
“但今天我亲眼看了,你是真有本事的人。”
方处长伸出手。
“这批军品,交给你们。后续的订单,只要你们吃得下,省军区优先考虑。”
叶秉文握住了他的手。
“方处长放心,每一件活,我都会亲自盯着。”
方处长和张工走后,李师傅靠在门框上。
“小叶,你刚才地上画的那个图,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你明知道方处长他们要来,专门在地上画了那个图。”
叶秉文笑了一下。
“张工懂技术,跟他讲大道理没用,拿活说话最管用。”
“再画个图给他看,他就知道咱们不是瞎搞。”
李师傅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心眼比谁都多。”
“心眼多不是坏事。能把活干好,把订单拿下来,多几个心眼怎么了?”
叶秉文点了一根烟。
“这批货交完,咱们得想办法把厂房扩一扩。”
“今天的办法治标不治本,地基的事不彻底解决,早晚还得出事。”
“怎么扩?”
“找学校谈。操场旁边那块空地,我看上了。”
“你又盯上学校的空地了?”
“不盯不行。厂房太小,设备摆不开。明年开春之前,必须把新厂房的事定下来。”
李师傅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了车间,走到新机床旁边,用手摸了摸导轨。
震动没有了,机床运转的声音匀称。
他拿起一个毛坯件,装上,对刀,开机。
铁屑卷起来,工件表面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这一天的活,干得顺极了。
方处长和张工走后第二天,孙师傅来了。
叶秉文正在车间里跟李师傅商量下一步的生产计划,听见传达室老刘头喊了一嗓子。
“叶厂长,模具厂的孙师傅来了!”
他擦了手走出去。
孙师傅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一个大木箱。
“孙师傅,你亲自送来?”
叶秉文赶紧上前帮忙卸木箱。
“不送来不行。”
孙师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这模具精度要求太高,交给别人送我不放心。万一路上磕了碰了,我半个月白干。”
李师傅也从车间里出来了,帮着把木箱抬进厂房。
孙师傅跟进来,蹲在木箱旁边,从兜里掏出工具,一根一根撬钉子。
木箱打开,稻草垫子里露出一副模具,上下两半,用油纸包着。
孙师傅把油纸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