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公的军令,本王手里有半块。”
甄岱劲抬手想碰,指腹离铜牌还有半寸,又收了回去。
“这东西不是隨柳家一块儿没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
“王爷从哪儿拿到的?”
司仁猷没催,目光停在顾墨染脸上。
这个答案,关係到在外藏了十六年的人命。
若来路不清,令牌便不是军令,是催命符。
顾墨染把铜牌翻过来,露出断口內侧的三道细槽。
“偶然获赠。”
司仁猷扶桌的手收紧。
顾墨染继续道:“送令的人旧伤很重,烧的嗓子都坏了。
他能说出三道暗槽的次序,也知道柳家父子当年各执哪一半军令。”
甄岱劲盯著那三道细槽,鼻翼动了几下。
顾墨染没有把名字挑明。
“他还说,活著的人藏得够久了。若逸州守不住,柳家当年留在川蜀的粮道、旧营和百姓,也就守不住了。”
司仁猷后退半步,腰撞上窗台。
烧伤。
还知道柳家父子分令的规矩。
这世上能把半令交出来的人
“柳公”
两个字从司仁猷齿间挤出,他立刻闭口,转头看向门窗。
甄岱劲一掌按住桌角,木桌被压得轻响。
“他还活著?”
顾墨染重新用黑布盖住军令。
“赠我军令的那位不肯报姓名。”
话停在这里,已经够了。
司仁猷低头看著地上的碎瓷,肩背起伏两回。
他抬手抹过脸,抓起官袍下摆便往外走。
方弼追到门口。
“老爷,摺子还没写完。”
“你接著写!”
司仁猷跨过门槛,脚步没有停。
方弼抱著墨条站在原地。
司仁猷又转回半个身子。
“我去取一本旧簿。”
顾墨染重新包好军令。
甄岱劲站在书案前,盯著黑布看了片刻。
“王爷,这东西若传出去,来的可不全是自己人。”
“自然。”
“吐蕃细作、安王耳目,还有京城盯著柳家旧案的人,都会跟过来。”
顾墨染將黑布包放回木屉,上锁。
令牌不能公开。
真正要露出去的,只能是旧部看得懂、外人看不全的信號。
半个时辰后,司仁猷抱著一只旧木匣赶回王府。
他的鞋底全是泥,额上冒著汗,木匣却被护在怀里。
匣盖打开,一本蓝布旧簿躺在里面。
纸页发黄,边缘起了毛。
司仁猷翻开第一页。
“柳公旧部名录。”
顾墨染低头看去。
名字一行接著一行。
有的被硃笔划去,旁边写著“伤残”“流放”“失联”“死於道中”。
翻到后半册,能留下现址的人已经不多。
司仁猷抽出几张旧名帖,铺到桌上。
“这些线还能试。”
顾墨染逐张看过。
有人开了鏢局,有人在道观掛名立派,有人跟著商队跑蜀道,还有人藏进地方军营,只做了个不入流的小校。
十六年过去,將军在街口卖炭,亲兵替人抄家书。
他们没等到平反,只能先把日子熬下去。
顾墨染压平名册翘起的边角。
“挑最稳的办法。”
司仁猷把名帖分成三叠。
“王爷准备写信?万万不可!落入別人手中,便是把柄。”
“自然不能写。”
司仁猷停下分帖的手。
“那怎么让他们认令?”
顾墨染看向窗外。
廊下刚掛起一串红灯笼,浆糊还没干,纸面散著淡淡的竹篾味。
年关將近,城里的商铺都在备灯。
十里坡通了水,南北官道正在修。
信会被截,人会被盯。
若是信號能掛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