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水塔。
竹管引流。
粗砂、细砂、木炭、碎陶四层过滤。
厨房、浴房、药房分流。
后院暗渠排污。
每隔十丈设一处冲洗井。
污水最后引到城外沤肥坑,经石灰处理后再用。
苏瑶看著看著,算盘珠子又响了。
“竹管便宜。”
“木塔贵些,但王府用得起。”
“若先在王府试行,再推到蜜雪冰城、药膳坊和锦衣坊,能省不少挑水人力。”
沈灵儿看著图上单独標出的浴房,眼神变了。
“这东西能让热水直接进浴房?”
顾墨染点头。
“先用高塔蓄水,竹管送水,灶房烧热后再分到浴房。”
“滤过的水乾净些,药房煎药也能用。”
沈灵儿立刻把云疏月往旁边按了按。
“你先坐著別动。”
她看向顾墨染,语气认真起来。
“这个图,今晚画完。”
慕容雪探头看了半天。
“那以后洗澡不用一桶一桶提水了?”
顾墨染嗯了一声。
慕容雪当场拍桌。
“这个好!”
谢婉清拿起另一张纸,已经开始记。
“若此法能用於城中,客栈、书院、医馆,逸州城內疫病也能少许多。”
柳如烟笑了笑。
“花间楼那边可以先试。”
“姑娘们最烦冬日提水,若真好用,消息传得比话本还快。”
顾墨染看著围过来的几个人,忽然觉得自己只是画了个开头。
剩下的,夫人们已经把生意、民生、名声全都想完了。
刺史府的批文是方弼亲自送来的。
老管家拄著拐杖,一路气喘,进了旧王府的前院,被福伯引进书房。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整洁,靠窗的书案上压著几叠文书,一旁搁著一个药碗,空的,底部还掛著一圈褐色的药渍。
方弼把批文搁在桌上,喝了口福伯奉上的热茶,把气喘匀了。
顾墨染从里间出来,在书案前坐下,拿起批文扫了扫,搁到一边。
“方老先生亲自跑一趟,辛苦了。”
方弼连道不辛苦,眼神却有些不老实,偷偷往书案上瞄了一眼。
书案角落里摆著几张草图,墨跡半干。
他年纪大,眼神比年轻人差了些,只看见草图上有密密麻麻的细线,和几个他不认识的標註符號。
方弼是跑惯了差事的老人,在刺史府伺候了几十年,七窍玲瓏,进门时先说话,不问不多看。
他低头喝茶,没当回事。
可那批文递交的事情说完了,顾墨染起身去里间取一样东西,书案空了片刻,方弼的老眼就没忍住,悄悄往草图上挪了过去。
就这一眼,他拐杖差点没抓稳。
草图上画著一个池子,池子下头连著一根竖管,竖管比池面低,旁边標著“落差三丈”。
往下延伸,是一段横管,管子里画著几道横线,旁边写著“沙层”“碎炭”“细砾”三个字,再往下,横管接著一个分叉,分出四五条细线,延伸到不同方向,末端各標了个小方框,写著“取水口”。
方弼盯著这张图,脑子转了一圈,没转明白。
又转了一圈。
猛地,他瞪大眼睛。
这是水往高处走的法子?
不对,不是水往高处走,是用落差把水压高,再用竹管把压高的水引到各处。
而中间那一段沙炭细砾,是在过滤浑水!
方弼一辈子见识过不少能人,逸州旱时用水向来是头疼事,盛夏时分河水浑浊,城內各户挑水饮用,病症每年都有,尤其是城南靠近染坊那一带,河水污了,孩子喝了时常腹泻。
这张图若能用起来——
他死死盯著那几道细线,把草图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脑子里开始往逸州的地形上套。
城西高,城东低,高差约莫两丈余。
若在城西山脚挖一个储水池,引山泉入池,再用顾墨染这套竹管落差法,把水压过沙炭层过滤,送到城內各处
方弼的拐杖在地上磕了一下。
这不止是给一户人家引水。
这是整个逸州的活水命脉。
顾墨染从里间出来,手里拿著一枚印章,抬头见方弼站在书案旁,老脸涨得通红,拐杖扶著桌角,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张草图,大气不敢出。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走过去,隨手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