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太极殿来人了。”
顾墨染抬手去解披风,指尖碰到领口,又停住。
刚从含章殿问完身世,太极殿的传召就追到门口。
连喘口气的空当都不给。
他把披风重新拢回肩上,压住胸口那点不安。
“什么事?”
福伯压低声音。
“高福身边的小太监来传话,说陛下召殿下入宫问话。”
“问话?”
福伯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茬,只把声音放得更轻。
“殿下,袁慎的摺子,想来陛下已经看了。”
顾墨染脚步没停,脑子里已经把城南那张图重新摊开。
袁慎,曹晋,龙渊武馆,义诊棚,叶青云,楚天行,太子府,二皇子府。
一条条线,全摆上了皇帝案头。
“福伯。”
“老奴在。”
“不知道这次父皇叫我,会有什么事。
王府这边別乱。六院若问,就说我进宫吃顿骂,很快回来。”
福伯跟在他半步后头,腰弯得低。
“老奴明白。”
顾墨染坐进车里,车帘一落,外头的喧声立刻隔了大半。
车轮碾过青石路,宫墙一段段逼近。
他闭了会儿眼,可脑子没閒著。
太极殿外,掌印太监高福已经站在那儿等著。
顾墨染故意打了个哈欠,肩膀一松,连步子都拖了些。
“高公公,父皇又想我了?”
高福抬眼看他,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进去后,少说几句玩笑话,今日陈德海当值。”
顾墨染往前凑了半步。
“本王只说大实话。”
高福眼皮跳了跳。
“也別太实,惹陛下生气,让贵妃担忧。”
顾墨染低笑一声。
“懂了。皇家说话,三分真,七分留给人自己琢磨,是吧?”
高福没再接,转身领路。
殿门一推开,檀香和硃砂味混在一起扑出来。
顾墨染鼻尖一动,胃里跟著沉了沉。
长寿丹的味道,还没散乾净。
这傢伙嗑药上癮了。
皇帝坐在御案后,袁慎那本摺子摊开著,硃批已经落下。
旁边几封城南急递压在案角,封泥都还没干透。
顾墨染目光扫过去,立刻垂下。
他走到殿中,撩袍下跪,额头低得很实。
“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没叫起。
“你睡醒了?”
顾墨染把额头再压低些。
“回父皇,儿臣刚醒一半,另一半还留在床上。”
陈德海在旁边轻咳一声。
皇帝翻过一页摺子。
“站起来。”
顾墨染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动作故意慢了点。
皇帝看著他,直接问。
“城南武坊,是你的主意?”
顾墨染一脸无辜。
“父皇,儿臣哪懂什么武坊。儿臣只懂花钱。”
“花两万两?”
“不是,父皇,之前是儿子图乐子,瞎胡闹了,现在只能认倒霉两万两买个太平,也算值。” 皇帝指尖压在摺子边上,没动。
“你倒捨得。”
顾墨染抬眼,摆出一副惯有的委屈。
“父皇,儿臣以前花钱买骂,今日花钱买太平,怎么听著还是像犯错?”
殿里安静了半拍。
顾墨染背后已经起了细汗。
这话放在往常,皇帝多半会骂他一句混帐。
今日没骂,说明这皇帝不打算按老路走。
皇帝看向陈德海。
“袁慎和曹晋到了吗?”
陈德海躬身。
“回陛下,已经在殿外候著。”
“宣。”
很快,袁慎和曹晋一前一后进殿。
袁慎衣袍整齐,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曹晋靴边还沾著城南的泥点,进殿时先看了眼地面,像怕把脏东西带进御前。
两人行礼后,皇帝把摺子合上。
“袁慎,你先说。”
袁慎吸了口气,开口前先把双手收进袖中。
“陛下,城南贫坊私斗已不是一日两日。
龙渊武馆收徒杂乱,义诊棚又在顺安巷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