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出大事了。昨晚南市那边发生了大爆炸,特务委员会的人被手榴弹之类的东西炸了,七个人卷进去,三个重伤。听说跑了一个军统的女人。”
林墨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眉头皱起来,眼睛瞪大,嘴张开又合上,然后压低嗓子用日语回了一句脏话。
声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个特高课翻译对这类消息应有的反应。
弹幕瞬间热闹了。
“田村消息挺灵通!昨晚炸的今早就知道了!”
“他可是特高课最优秀情报员,这种消息当然第一个知道”
“林墨这表情管理绝了!心里在笑脸上在骂!”
“心里:炸的就是你们。嘴上:太可恶了!”
“开始监视你!现在跟你称兄道弟!”
林墨跟着骂了两句,说这帮抗日分子太猖狂了,宪兵队和特务委员会那么多人居然连个女人都抓不住,简直是饭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愤愤的,还用手拍了一下走廊的墙壁,好像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田村在旁边跟着点头,推了推眼镜,说确实如此,特务委员会那帮人平时吹得天花乱坠,真要干活就露馅了。
林墨骂完,心里暗爽,正准备转身去翻译课办公室,田村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林兄,等一下。”
林墨转过头,看见田村站在那里,刚才那股得意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是想说又不敢说,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最后憋出来一句话,语调比平时低了不止一度。
“之前我在警察局监视你的事那是任务。南本课长的命令,不是我个人对你有恶意。我不是故意要整你的。”
林墨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弹幕瞬间炸了。
“田村在道歉!特高课最优秀情报员在给林墨道歉!”
“他说是南本的命令!那就是南本从第一天起就盯上林墨了!”
“主播沉默了他沉默了!这是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机会!”
“这能一样吗!他是执行者!但他可以不执行吗?南本的命令,他一个潜伏进警察局的外勤,敢抗命?”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不是生气,是在盘算。
田村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南本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他在警察局里的一举一动都被这个人写成了报告放在南本桌上。
要说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
但反过来说,田村刚才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是执行命令。
南本让他盯谁他就盯谁,让他测试谁他就测试谁。
他就是南本养的一条狗,狗咬人不问对错,只问主人有没有下命令。
现在这条狗主动跑过来低头,说明什么?
说明他想修复关系。
不是因为愧疚,特高课的人没有愧疚这种情绪,是因为林墨现在是特高课的正式成员,是松本面前的红人。
田村不傻,他知道以后两个人要长期共事,与其隔着一层膜互相防备,不如趁早捅破。
林墨想通了这一层,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
他伸手拍了拍田村的肩膀,笑嘻嘻地用日语说小事小事,都过去了,田村君也是奉命行事,我理解,完全理解,以后就是同僚了,不提那些旧账。
弹幕又热闹了。
“笑嘻嘻地说小事!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林墨:你的道歉我收了。你的底细我记着。”
“田村这人其实不坏,就是怂”
“他不是怂,他是太在乎自己的报告能不能交差。南本问他林墨忠诚度如何,他说没有问题,那是在替他挡枪,因为主播要是真有问题,他这双盯了三个月的眼睛就是渎职”
田村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刻意堆出来的假笑,是真的从眼底往外冒的那种高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推了推眼镜,又变回了刚才那个话多的小情报员,好像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然后他又拉住了林墨的袖子,这次不是犹豫,是兴奋。
“那个,今晚,上次那个店,我也一起去行吗。我请客。”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想起上次在居酒屋门口,田村眼巴巴地看着他和松本勾肩搭背地走进夜色里,石田从他身边走过时啐了一口,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